來人渾身裹在一件漆黑的斗篷里,頭頂猩紅的犄角,半截面具露出部分線條冷硬的臉。
他身後還飄著一柄比人還高的猩紅長鐮。
趙磊渾身的汗毛驟然豎了起來。
他是六階巔峰的修為,在流火城年輕一輩里也算排得頂尖的人物,可此刻面對這個黑袍人,他連抬手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那股氣息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壓在他的神魂上,讓他渾身僵硬,源力運轉都遲滯了幾分。
"幾位。"索恩開口了:
"我家主人有請。"
趙磊幾人互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與恐懼。
這黑袍魔頭渾身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息,他們根本不敢違抗。
"前……前輩,"趙磊硬著頭皮抱了抱拳,聲音都有些發緊:
"敢問貴主人是?"
黑袍人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過身,猩紅的眼窩望向高坡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意思很明白,去了就知道了。
趙磊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員。
幾人都微微點頭,事到如今,反抗只會更糟。
"勞煩帶路。"趙磊沉聲道。
黑袍人不再多言,身影一晃,抬腳往程灼方向走去。
趙磊幾人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
此刻的高坡,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密密麻麻的厄靈群,此刻只剩下零星幾頭在遠處徘徊,不敢靠近,想逃竄,卻又好像被高坡上什麼東西吸引著。
那隻青黑色的巨獸正趴在坡頂,肚子圓滾滾的,像個充了氣的皮球。它眯著琥珀色的眼睛,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時不時伸出粉嫩的舌頭舔舔嘴唇,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
坡下的灌木叢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一身黑色作戰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鎮定。
他正抬眼望著高坡上的巨獸,神色平靜。
身後站著五個人,四男一女,個個氣息不弱,看隊標應該是天極城的參賽隊伍。
趙磊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年輕男子。
紅石城主,程灼。
近來傳得沸沸揚揚的人物,據說以一己之力將一座瀕臨廢棄的小鎮拉到了五級城邦水準,手握亡靈大軍,手下強者如雲。
趙磊心裡咯噔一下。
居然是他。
* * *
虛擬議事大廳內。
原本嘈雜的觀戰席,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七十二城的城主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中央主屏上那隻圓滾滾的巨獸,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人端著茶杯忘了喝,茶水涼透了都沒察覺。
有人身子前傾,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還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這是什麼獸寵?"太陽城的克萊恩率先打破沉默,放下手中的酒杯,眉頭擰成個疙瘩,"居然能追著厄靈吞?"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厄靈這種東西,在藍星的異獸圖鑑里向來是出了名的難纏。
它們沒有實體,純由怨念與魂體凝聚而成,物理攻擊對它們效果甚微,源力攻擊也只能打散它們的形體,過不多久又會重新凝聚。
更麻煩的是,厄靈號稱越打越強。
每吞噬一頭異獸或人類的神魂,它們的實力就會增長一分。
這種東西,什麼時候有天敵了?
"厄靈不是號稱沒有天敵嗎?"旁邊一位城主喃喃道,"那獸寵跟吃自助餐一樣是什麼鬼。"
"你看那肚子……"
另一位城主指著屏幕,嘴角抽了抽:
"吞了至少一百多頭了吧?還在吃?這胃是無底洞嗎?"
主屏上,罐罐又張開嘴,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出來,遠處最後幾頭試圖逃跑的厄靈被扯得變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朝著那張大嘴飛去。
"咻——"
最後一頭厄靈也被吞了下去。
罐罐咂了咂嘴,琥珀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滿足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身子一縮,從三米多高的龍形狀態變回了一米高的軟萌大貓,蜷到了程灼身側。
沈蒼坐在席位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有意思,有意思。"太陽城的城主克萊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屆圍獵,天極城怕是要拿第一了。"
大廳里的議論聲越來越響,話題早已從"厄靈為什麼會被一隻貓吃掉",變成了"程灼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不少城主都悄悄把天極城這支隊伍的分屏,調到了主屏旁邊最顯眼的位置。
……
高坡下。
趙磊一行人被索恩帶到了程灼面前。
幾人站在灌木叢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在高坡上那一幕,給他們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三百多頭厄靈,被一隻貓幾口吞乾淨,這種事說出去都沒人信。
程灼轉過身,目光落在趙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三十出頭的壯漢,國字臉,眉宇間帶著幾分兇悍,左臂的衣袖被劃破了,身上的作戰服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看起來狼狽不堪,可腰杆挺得筆直。
"流火城,趙磊。"趙磊上前一步,點頭示意:
"六階小隊隊長。這幾位是我的隊員。"
程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你們是被厄靈逼到高坡的?"
"是。"趙磊苦笑一聲,"我們本來在附近刷怪攢積分,走著走著就發現不對勁了。周圍的異獸越來越少,反倒多了很多厄靈的氣息。我們想撤,已經來不及了,這才被它們攆到了高坡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那些厄靈一開始就圍在坡下,也不進攻,就那麼趴著,像在等什麼。我們本來以為它們是在等我們源力耗盡,後來才發現……它們盯著的好像是坡頂的什麼東西。"
程灼眸光微凝。
"坡頂有什麼?"
趙磊和身後幾個隊員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驚懼。
最後還是趙磊開口:
"坡頂有一個洞穴。"
"洞穴?"程灼眉梢微挑。
"對,一個人工開鑿的洞穴,入口不大,也就兩米多高,一米多寬。"趙磊比劃了一下,"我們被厄靈困在坡上的時候,曾經靠近過那個洞口。裡面黑漆漆的,往外冒著一股寒氣,還有……"
他說到這裡,臉色微微發白,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還有什麼?"程灼追問。
"還有聲音。"趙磊咽了口唾沫,"從洞穴深處傳出來的,像是……呼吸聲。很沉,很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震動,地面都在微微發抖。"
他身後的弓箭手孫小紅接過話頭,聲音還有些發顫:
"我當時好奇,往洞裡射了一支偵察箭。箭飛進去不到三十米,信號就斷了。最後傳回來的畫面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大,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雙眼睛,暗紅色的,比磨盤還大。"
幾人聽著,都覺得後脖頸發涼。
"我們沒敢進去探查。"趙磊苦笑,"先不說洞裡有什麼,光是坡下那幾百頭厄靈就夠我們喝一壺的。而且那洞穴里的氣息……太危險了,我們幾個六階的,進去怕是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