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靜得只剩心臟跳動的悶響。
咚。咚。
每一聲都順著岩壁盪開。
程灼往前踏了兩步，抬著頭打量這具巨骸，脊椎處的骨刺斜斜指向穹頂，表面的暗紅色結晶順著骨紋蔓延，像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贅生物，層層疊疊裹住了整個骨架。
「看那邊。」
楚夢鳶忽然抬弓指向巨骸的右手邊。
眾人順著方向望去，才看見骸骨的右掌邊斜斜插著一把戰斧。
斧柄幾乎有兩人合抱粗細，斧面寬得像半扇城門，刃口缺了一小塊，上面同樣覆著一層暗紅色結晶，只露出底下冷冽的玄鐵底色。
「這麼大的斧子，拿來當城門都夠了。」伊萬咂舌，往前湊了兩步又停下，忌憚地看了眼巨骸的胸腔，「這主人生前得有多高，拿這麼大傢伙當武器。」
「按骸骨比例推算，生前站直了至少四十米。」
周錚聲音發沉，咋舌道：
「能留下骸骨，證明他不是靠源技才變得這麼大的，居然有這麼大的人形生物，我還是頭一回見。」
艾德里安拄著骨杖緩步走到戰斧旁，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斧面的結晶。
指尖的死氣觸上去，那些暗紅色結晶像是被驚擾般微微蠕動了一下，又很快沉寂下去。
「主子，對方死前，是星將級。」
「星將？」
程灼挑眉，也走了過去。
一股陰寒的感覺瞬間襲來，他當即打開了系統探查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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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屍骸】
【介紹：這是一尊不知名的星將體屍骸，心臟中正孕育著一頭王級厄靈，它正在抽取整片墟界的能量】
介紹很簡單，卻是讓程灼心中一驚。
抽取整片墟界的能量，它要幹什麼？
「不對勁。」林燚突然道。
「怎麼了？」
程灼狐疑看去，只見林燚指了指手環上顯示的浮影，神色有些緊張道：
「你們看縮圈提示，怎麼突然快了這麼多，還有，我們好像也被限制主動退出了！」
眾人聞言連忙低頭。
下一秒，幾聲低低的驚呼接連響起。
原本顯示還有六個小時的下次縮圈時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跳成了九分四十二秒，數字還在飛速往下掉，每秒都在刷新。
「開什麼玩笑？」
趙磊聲音都發緊，他身後幾個流火城的隊員更是臉都白了，「這縮圈速度快了幾十倍！」
周錚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抬頭看向巨骸胸腔里跳動的紅光，瞬間反應過來：
「難道是這具屍骸搞的鬼？」
「嗯。」程灼應聲，「多半就是它，心臟里孕育著一頭王級厄靈，正在抽整片墟界的能量催自己孵化，毒圈加速就是它弄出來的。」
「王級厄靈？！」
眾人大驚。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所謂王級有多強，藍星本土並沒有給厄靈分級的概念，畢竟太過稀少了，大都是相對於卡修境界，分成九階。
但王級，聽起來就很難對付的樣子。
伊萬舉起戰斧，扯著嗓子道：
「法克！那咱們把它捅碎？一了百了！」
「捅不碎的。」艾德里安拄著骨杖緩步走過來，枯瘦的手指指向骨頭上的暗紅色結晶，「這些結晶連向各個方向，其強度，只怕來個九階，也未必能斬斷，動不了也搬不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閉了嘴。
「這麼牛？」伊萬似乎有些不信，「我試一下！」
伊萬把雙錘往手裡一攥，胳膊上的肌肉塊高高鼓起，腳底石板被踩得嘎嘎作響：
「我就不信了。」
他悶哼一聲，大步流星走到骸骨腿骨旁，沉腰墜步，全身的源力順著雙臂灌進雙錘。
錘身泛起土黃色的光暈，帶著破風之聲，狠狠砸在腿骨的暗紅色結晶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震得整個洞穴嗡嗡作響，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伊萬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錘杆倒灌回來，雙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滲出血絲，整個人噔噔噔後退三步，雙錘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甩了甩髮麻的胳膊，抬頭再看。
那層暗紅色的結晶完好無損，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光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去？」
伊萬瞪圓了眼睛，滿臉詫異。
林燚看得手癢，往前站了一步：
「物理攻擊不行，試試火！」
他話音未落，雙手一揮，一道凝練的火蛇竄了出去，橘紅色的火焰裹著高溫，狠狠撞在結晶面上。
轟——
火焰炸開，火星濺得到處都是，洞穴里溫度瞬間升了一截。
眾人下意識眯了眯眼。
等火光散去，再定睛一看。
結晶依舊是暗紅色，連半點灼燒的痕跡都沒有，甚至連溫度都沒升上去多少。
見狀，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打也打不得，撤也撤不了，合著就死路一條？
周錚看向程灼，眼神裡帶著幾分徵詢。
認識這麼久，他早習慣了這人總能在死局裡掏出點辦法來。
……
洞穴外西側十公里的一處岩縫裡。
幾道身影貼在岩壁上。
為首的人穿一身暗紅勁裝，臉上覆著半塊骨質面具，程灼要是見到，定會大吃一驚。
此人正是之前被他斬殺的紅衣小隊的清瘦隊長賀屠。
「隊長。」一名矮瘦的背劍男子腳步匆匆地來到他身側，壓著嗓子稟報：
「洞穴里進去人了，天極城的隊伍，還有流火城那幾個殘兵。咱們要不要給引出來？萬一他們壞了城主的大計……」
賀屠冷冷斜睨他一眼：
「本來就要給血陣送點活口過去，去引什麼？」
「問題是……」矮瘦劍客面露驚慌，「外面的厄靈不知道什麼情況，突然少了八九成，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在外面遊蕩。」
「怎麼回事？」
「屬下也不知道啊，這裡用不了任何儀器，兄弟們只能在十幾個點巡邏，剛剛我過去的時候就這樣了，只看見他們兩隻隊伍進了洞穴。」矮瘦劍客有些惶恐。
「隨他們去吧，找死而已。」賀屠無所謂道。
「可是……」
「有屁就放，吞吞吐吐的幹什麼。」賀屠不耐煩道。
矮瘦劍客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可是那天極城隊伍，有那次逼您廢掉一具分身的那個傢伙。」
「嗯？！紅石城的程灼？」
「沒錯。」
賀屠臉上頓時浮起一層慍怒，手中動作頓了頓。
「先不管他。」
很快，他又壓下怒火，冷嗤道，「星將屍骸的結晶屏障不是一個六階能碰的，他頂多在邊上轉兩圈。你去通知其他幾個點，先把剩餘六處節點安置完成。主上的七鎖魂陣到了關鍵節點，別在這種小事上出岔子。」
「是。」
斥候應聲，身影一晃，重新融入黑暗。
岩縫裡再度恢復死寂，只剩紅衣隊長賀屠看向洞穴方向的眼睛，閃過一絲凶厲。
他抬手摸了摸下頜的舊疤，咬牙切齒道：
「程灼是吧，等血陣一成，整個圍獵場都是厄靈的食糧，你再邪門，也不過是盤中餐！到時候，我一定親自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