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拓跋靈兒的呼吸變得無比困難。
那隻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並不算寬大,甚至還能看出屬於少年的修長與白皙。
但此刻。
這隻手就像是鐵鑄的虎鉗。
冰冷。
堅硬。
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擠壓著她脆弱的氣管。
「呃……咳……」
拓跋靈兒的臉迅速漲紅,進而轉為青紫。
她雙手死死抓著秦絕的手腕,修長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里,試圖掰開這隻奪命的手。
紋絲不動。
秦絕的手臂連顫都沒顫一下。
他那雙紫芒流轉的眸子,隔著半尺的距離,冷冷地俯視著她。
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就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被捏死的螞蚱。
「怎麼不說話了?」
秦絕微微偏頭,聲音輕柔得有些詭異。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不是要給我當嫂子嗎?」
「不是要用這身皮囊,來換北涼的平安嗎?」
「說話啊。」
「咔咔。」
手指再次收緊。
拓跋靈兒翻起了白眼,舌頭不受控制地往外伸,死亡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想求饒。
可喉嚨里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哦,忘了。」
秦絕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我掐著你的脖子,你沒法說話。」
「砰!」
他隨手一甩。
拓跋靈兒就像是一個破布娃娃,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拓跋靈兒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那個逆著火光站立的少年。
太可怕了。
這個男人,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草原勇士都要可怕。
他身上沒有那種粗魯的野蠻氣息,但他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暴虐,卻是刻在靈魂深處的。
「緩過來了?」
秦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就好好算算帳。」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前。」
「也是個冬天。」
「我那個蠢貨大哥,偷了北涼的布防圖,連夜跑去邊境見你。」
秦絕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他以為是愛情。」
「你卻帶著耶律齊的三萬騎兵,在後面埋伏。」
「那一夜,為了救那個蠢貨,北涼死了三千個弟兄。」
「三千條人命啊。」
秦絕的眼神驟然轉冷,紫色的眸子裡仿佛有屍山血海在翻湧。
「他們也有爹娘,也有妻兒。」
「就因為你的一句『想見你』,他們全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拓跋靈兒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
「不……不是我……」
她聲音顫抖,試圖辯解,「那是父皇的命令……我也不想的……」
「不想?」
秦絕嗤笑一聲。
「你當時如果不寫那封信,不送那個染血的香囊,那個蠢貨會去?」
「你如果不把見面的地點定在死人谷,耶律齊能埋伏成功?」
秦絕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焦黑的土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拓跋靈兒,別把我當傻子。」
「你是不是覺得,長得漂亮就可以為所欲為?」
「是不是覺得,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惜。」
秦絕俯下身,那張俊美無雙的臉龐逼近她,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帝王魅魔體·威懾全開!】
轟——!
在拓跋靈兒的視線里。
眼前的少年突然變了。
不再是那個俊美的人類,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遠古凶獸。
紫色的氣焰在他身後升騰,化作一條猙獰的黑龍虛影,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她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那種源自靈魂層面的戰慄,讓拓跋靈兒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引以為傲的媚術。
她自視甚高的美貌。
在這頭凶獸面前,就是一個笑話,一坨垃圾。
「啊——!!」
拓跋靈兒尖叫一聲,雙手抱頭,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別殺我……別殺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想死……求求你……」
她語無倫次地求饒,哪裡還有半點草原明珠的驕傲。
秦絕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模樣,眼中的厭惡更濃了。
「這就怕了?」
「當年我大哥被萬箭穿心的時候,你怕過嗎?」
「那些被你們北莽鐵騎踩成肉泥的百姓,你怕過嗎?」
秦絕站起身,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刀。
那是一把北莽風格的匕首,刀柄上鑲嵌著寶石,刀刃鋒利如雪。
這是剛才從拓跋野的屍體上搜出來的。
「噹啷。」
秦絕手腕一抖,匕首掉落在拓跋靈兒面前。
刀尖插進土裡,還在微微顫動。
「我這人,講究一個公平。」
秦絕背著手,聲音冷漠如冰:
「雖然你該千刀萬剮。」
「但看在你曾經差點進我秦家門的份上,我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面。」
他指了指地上的匕首。
「自己動手吧。」
「往脖子上劃一下,很快的。」
「只要你死了,這筆爛帳,咱們就算兩清了。」
「我也給你留個全屍,不把你掛在旗杆上風乾。」
拓跋靈兒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匕首。
刀刃上映出她那張慘白、扭曲、沾滿了灰塵的臉。
自裁?
讓她自殺?
不!
她不想死!
她才十八歲,她是草原上最美的花,她還有大好的年華!
她怎麼能死在這種滿是灰燼和死人的地方?
「不……我不……」
拓跋靈兒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把刀。
可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剛碰到刀柄,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怎麼?不敢?」
秦絕冷冷地看著她,「你害死別人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連這點勇氣都沒有?」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秦絕作勢要抬手,掌心紫芒吞吐。
「啊!!!」
被死亡的恐懼逼到了極點,拓跋靈兒終於崩潰了。
她猛地抓起地上的匕首。
閉上眼睛,咬著牙,將刀刃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只要一下。
只要輕輕一下,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是。
那種冰冷的觸感剛碰到皮膚,求生的本能就讓她渾身僵硬。
手軟了。
心虛了。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噹啷!」
匕首脫手而出,掉在地上。
拓跋靈兒整個人癱軟下去,趴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求求你……饒了我吧……」
「我什麼都願意做……當牛做馬……當奴隸……只要別殺我……」
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把地上的黑灰都和成了泥。
那副醜態,簡直讓人沒眼看。
秦絕看著她,搖了搖頭。
眼裡的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了。
「廢物。」
他吐出兩個字。
「連死都不敢,你拿什麼來償命?」
「不過……」
秦絕看著這個已經徹底被打斷了脊梁骨的女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更加殘忍的笑意。
「既然你不想死。」
「那就活著吧。」
「畢竟,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