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一聲清冷而空靈的劍鳴。
突兀地在廣闊的帝踏峰廣場上空迴蕩開來。
伴隨著這道極其銳利的聲音出現。
原本被秦絕天魔力場壓得死氣沉沉的天空,竟然奇蹟般地撕開了一道裂縫。
一抹極其純粹的金色陽光,如同聚光燈一般。
筆直地打在了廣場正中央的白玉地面上。
緊接著。
天空中竟然憑空飄起了漫天飛舞的粉色桃花瓣。
清香四溢。
這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九天玄女要下凡視察工作了。
「花里胡哨。」
秦絕坐在馬車轅上。
放在自己華貴的蟒袍袖子上,隨便擦了兩下。
然後放到嘴邊。
「咔嚓」一聲。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出個場還自帶全息投影和撒花特效?」
秦絕一邊嚼著蘋果,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著。
「這尼姑庵的排場,比本王出巡還要大。」
車廂里。
一陣極其放肆的嬌笑聲傳了出來。
「主人,您可別被這妖艷賤貨的排場給騙了。」
「人家這叫《劍心通明》自帶的天地異象。」
「說白了,就是專門用來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的花架子。」
綰綰撇了撇鮮紅的嘴唇,冷哼一聲。
「這小蹄子,平日裡最喜歡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清高模樣了。」
「其實骨子裡啊,傲慢得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給她當舔狗。」
坐在旁邊的姬明月,雖然不喜歡綰綰的粗俗。
但這一次,她卻破天荒地沒有反駁。
「大周的天下,確實不需要這種裝神弄鬼的女人來指手畫腳。」
姬明月冷冷地附和了一句。
就在車廂里幾女瘋狂吐槽的時候。
漫天花雨之中。
一道白衣勝雪的絕美倩影,宛如踏著無形的階梯。
自雲端緩緩降落。
那是一個美到讓人幾乎屏住呼吸的女人。
她穿著一襲沒有任何雜色的月白色長裙。
寬大的裙擺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如墨般的長髮沒有佩戴任何華貴的珠翠。
只是極其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她的背後,背著一把造型古樸、散發著寒氣的三尺長劍。
最惹人注目的。
是她竟然赤著一雙宛如羊脂玉般完美無瑕的玉足。
腳尖輕點虛空,步步生蓮。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凡俗的表情。
那種清冷、孤高、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足以讓世間絕大多數男人在她面前自慚形穢。
甚至生出想要跪地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便是慈航靜齋當代最傑出的傳人。
聖女,師妃暄。
「聖女!是聖女出關了!」
跪在地上瘋狂吐血的掌門梵清惠。
在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希望。
周圍那些被天魔力場壓趴下的幾百名靜齋女弟子。
也紛紛艱難地抬起頭。
她們就像是在絕境中看到了救世主降臨一般,熱淚盈眶。
「聖女救命啊!」
「這魔頭毀我山門,重傷師尊!」
「求聖女斬殺此獠,護我靜齋道統!」
師妃暄輕飄飄地落在梵清惠身前。
那雙古井無波的清冷眼眸,沒有去看地上的慘狀。
而是如同看一堆沒有生命的死物般。
靜靜地注視著坐在馬車上、還在咔嚓咔嚓啃蘋果的秦絕。
「北涼,秦絕。」
師妃暄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空谷幽蘭,極為動聽。
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
「我原以為,傳聞中那個六歲弒兄、十歲滅國的北涼王。」
「會是個什麼樣的三頭六臂。」
「今日一見。」
「不過是個被殺戮蒙蔽了心智、滿身戾氣的可憐人罷了。」
師妃暄微微抬起雪白的下巴。
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悲憫與指責。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罪人。
秦絕用力咽下嘴裡最後一口蘋果肉。
他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喲,還會給人看相呢?」
「那仙子不妨給你自己算算。」
「本王今天這頓飯,能吃你們靜齋幾口肉啊?」
秦絕的語氣輕浮,充滿了街頭惡霸般的調戲。
站在馬車旁的老黃咧嘴一笑,手已經搭在了劍匣上。
師妃暄對秦絕的粗鄙之語充耳不聞。
她那顆打磨了二十年的劍心,自認不會被這種凡俗之語激怒。
她周身的白衣無風自動。
背後那柄古劍發出一陣陣壓抑的顫鳴。
「秦絕,你殺孽太重了。」
師妃暄的聲音陡然拔高,大義凜然。
字字句句,如同黃鐘大呂。
「你先是蠻橫無理,毀了東海武帝城一甲子的清譽!」
「隨後又踏平龍虎山,強奪道門千年氣運與延壽仙丹!」
「逼得老天師吐血昏迷,生死不知!」
「今日,你又帶兵擾我靜齋清修之地。」
「重傷我師尊與一眾同門!」
師妃暄上前一步。
纖纖玉手猛地越過肩頭,握住了背後古劍的劍柄。
那股悲天憫人的氣質,瞬間化作了凜冽刺骨的殺機。
「你這等殘暴的魔頭。」
「若繼續留在這世上,必將生靈塗炭,天下大亂!」
「我身為慈航靜齋聖女。」
「身負天下正道之厚望。」
「今日,便當執天之罰!」
「除魔衛道!」
「拿你的項上人頭,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正氣浩然。
配上她那絕美的容顏和聖潔的氣質。
簡直能把任何一個反派直接釘在道德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地上的靜齋弟子們聽得熱血沸騰。
她們仿佛已經看到了秦絕在這股正義之光下,灰飛煙滅的悽慘下場。
然而。
面對這番感天動地的賽博討伐大會。
秦絕卻沉默了。
他坐在車轅上,呆呆地看著師妃暄。
足足過了三秒鐘。
「噗嗤……」
秦絕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妄。
「哈哈哈哈哈哈!」
秦絕笑得前仰後合。
他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指著站在下面滿臉冰霜的師妃暄。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師妃暄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魔頭。」
「死到臨頭,你笑什麼?」
師妃暄握劍的手微微發緊,冷聲質問。
秦絕好不容易止住笑意。
他極其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
將手裡剩下的果核,隨手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
果核精準地滾到了梵清惠的腳邊。
「本王笑什麼?」
秦絕猛地站起身。
他站在高高的馬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高不可攀的聖女。
眼底滿是濃濃的譏諷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本王笑你這台詞,也太老套、太土鱉了吧!」
「什麼執天之罰?」
「什麼除魔衛道?」
秦絕冷笑著攤開雙手。
「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出門前是不是統一批過發的台詞本啊?」
「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廢話。」
「聽得本王的耳朵都要起老繭了。」
秦絕雙手撐著車頂,身子微微前傾。
他衝著師妃暄挑了一個極其惡劣、極具挑釁意味的眼神。
「你剛才那番話說得這麼大義凜然。」
「本王還以為你在唱大戲呢。」
「怎麼著?」
「接下來,你是不是還要在胸前比個愛心。」
「然後大喊一句『代表月亮消滅我』啊?」
「裝什麼白蓮花!」
此言一出。
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雖然靜齋的仙子們聽不懂「代表月亮消滅我」是個什麼神秘的咒語。
但秦絕語氣里那股撲面而來的流氓氣息。
以及那種把聖女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極致輕蔑。
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你……無恥狂徒!」
師妃暄那顆一直引以為傲、堅如磐石的《劍心通明》。
在秦絕這番極具侮辱性的粗鄙之語面前。
竟然史無前例地劇烈晃動了一下!
她那張常年蒼白如紙的俏臉,瞬間氣得泛起了一層薄怒的紅暈。
高高在上的仙子。
硬生生被逼得破了防,甚至爆了粗口。
車廂里,綰綰更是笑得滿地打滾,毫無形象。
「哈哈哈哈!主人說得太精闢了!」
「代表月亮消滅你?笑死我了!」
綰綰直接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衝著師妃暄做著極其囂張的鬼臉。
「師妃暄,你這裝純的白蓮花!」
「別在這念你那破經了!」
「真以為全天下的男人,都會被你這副假清高的模樣騙得團團轉嗎?」
「在咱們主人面前,你連個通房丫鬟的姿色都算不上!」
被死對頭當眾如此羞辱。
師妃暄深吸了一口氣,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
她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
她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魔頭,根本不講任何江湖規矩。
更不吃道德綁架那一套。
跟他講道理,純粹是浪費口舌。
唯有用劍,才能斬斷這段罪惡!
「冥頑不靈,罪無可恕!」
師妃暄不再廢話,眼神中殺機暴漲。
她反手猛地拔出背後那柄靜齋傳承千年的神劍。
色空劍!
錚!
長劍出鞘的瞬間,龍吟動九霄。
一股極其恐怖的冰寒劍氣,瞬間凍結了周圍十幾丈內的空氣。
連地上的青磚,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既然你執迷不悟。」
師妃暄手腕一抖,色空劍瞬間幻化出漫天密密麻麻的冰冷劍影。
每一道劍影,都死死鎖定著秦絕周身的致命死穴。
凜冽的殺氣,直衝雲霄。
「那我今日,便用這把劍。」
「代替天道,消滅你這為禍人間的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