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寒霜尚未從屋檐的瓦片上褪去。
整個北涼王府還沉浸在昨日那場盛大婚宴的喧囂餘韻之中。
按理說,新婚第一天,新郎官理應在溫柔鄉里睡到日上三竿。
然而北涼城中軍大營的點將台上。
秦絕早已一襲玄色重甲,身披黑色大氅,負手而立。
冰冷的晨風吹動他墨色的長髮,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新婚的喜悅,只有足以凍結江河的凜冽殺機。
「咚——咚——咚——」
三通急促的聚將鼓,粗暴地撕裂了北涼城清晨的寧靜。
所有宿醉未醒的北涼高級將領,在睡夢中被這代表最高軍令的鼓聲驚得一激靈,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一炷香的時間不到。
霍疾、陳人屠等一眾手握重兵的大將,便盔甲不整地衝上了點將台,個個臉上都帶著茫然和驚疑。
「王爺,您這是……」
霍疾喘著粗氣,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心裡直犯嘀咕。
「昨天剛大婚,今天就點兵,您這是要去哪度蜜月啊?」
旁邊一個副將也湊趣地開著玩笑。
「王爺莫不是嫌棄咱們北涼的風光不夠秀麗,想帶新王妃去江南搶塊地盤迴來當後花園?」
將領們發出幾聲善意的鬨笑,試圖緩和這緊張的氣氛。
在他們看來,世子爺剛抱得美人歸,又得了富可敵國的嫁妝,怎麼說也得先享受享受。
秦絕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玩笑,只是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吐出了兩個字。
「沙盤。」
親兵立刻抬上一座巨大的沙盤,上面精細地還原了整個大周的萬里山河。
霍疾等人立刻收斂了笑容,神色肅然。
他們知道,世子爺一旦開始擺弄這玩意兒,那絕對是要動真格的了。
眾人圍攏上前,以為秦絕是要商議北境的防務,或是針對北莽的殘餘勢力進行新一輪的清剿。
然而,秦絕的視線卻越過了遼闊的北境草原,越過了繁華的中原腹地。
徑直落在了沙盤最南端,那片被綠色顏料標記的、地形崎嶇複雜的區域。
南疆,十萬大山。
「王爺,南疆那幫蠻子雖然偶爾會騷擾邊境,但向來不成氣候。」
陳人屠皺著眉頭,有些不解地開口。
「他們縮在深山老林里,跟毒蟲瘴氣為伍,咱們犯不著為了那點窮鄉僻壤大動干戈吧?」
秦絕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陌刀。
在所有將領驚駭的注視下。
秦絕舉起陌刀,對著沙盤上那塊代表南疆的區域,狠狠地一刀劈了下去!
轟!
堅固的沙盤被這霸道絕倫的一刀,直接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沙土飛揚,象徵著南疆疆域的模型瞬間崩塌。
「傳本王將令。」
秦絕收刀入鞘,聲音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目標,南疆。」
「給本王,推平它!」
整個點將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將領都被秦絕這石破天驚的命令給震懵了。
攻打南疆?
還要推平它?
王爺這是瘋了嗎!
「王爺,萬萬不可!」
一位跟隨老王爺征戰多年的老將軍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南疆地處偏遠,山高林密,到處都是毒蟲瘴氣,我軍的戰馬根本無法適應!」
另一位將領也急忙附和。
「是啊王爺,我大雪龍騎乃是天下第一的重甲鐵騎,優勢在於平原之上集團衝鋒。」
「要是把這支虎狼之師開進南疆那十萬大山里,簡直就是龍游淺灘,虎落平陽,一身的本事連三成都施展不出來啊!」
眾將領七嘴八舌,紛紛陳述著出兵南疆的種種弊端。
這不是他們怯戰,而是作為身經百戰的將領,做出的最理智的軍事判斷。
用己之短,攻敵之長,乃是兵家大忌。
聽著台下此起彼伏的反對聲,秦絕的臉上沒有絲毫動搖。
他只是輕蔑地冷笑了一聲。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坐井觀天的鄉巴佬。
「誰跟你們說,本王這次要騎馬去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騎馬?
難道要讓三十萬大雪龍騎的精銳,扛著幾十斤重的鎧甲,徒步走到南疆去嗎?
那還沒等開打,人就先累死在半路上了。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
秦絕轉過頭,對著台下喊了一聲。
「沈萬三,帶蘇夫人上來。」
很快,還穿著一身喜慶紅裙的蘇金兒,便在沈萬三的引領下,登上了這座充滿了鐵血氣息的點將台。
她看著眼前這群殺氣騰騰的北涼悍將,臉上雖然有些許緊張,但眼神卻依舊清明鎮定。
秦絕走到她身邊,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然後,他指著台下那些滿臉困惑的將軍們,用一種炫耀的語氣說道。
「今天,就讓本王這位新上任的財神奶奶,帶你們開開眼。」
「讓你們親眼看看,你們眼中的窮山惡水,在本王這裡,到底有多麼的不堪一擊。」
他轉頭看向蘇金兒,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容。
「夫人,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下,你那富可敵國的嫁妝,到底都花在哪了。」
蘇金兒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自己陪嫁過來的那筆堪稱天文數字的巨款,在婚禮前一天,就已經被沈萬三以「軍備升級」的名義,悄無聲息地全部划走了。
當時她還以為是正常的軍費開支,並未多想。
現在看來,這個男人,在踏進洞房之前,就已經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他花的不是自己的錢,而是用她的錢,去造了一張連她都不知道的終極底牌!
秦絕沒有再給眾將提問的機會。
他直接帶著蘇金兒走下點將台,穿過重重兵營,來到了北涼城外一處隱秘的軍事禁區。
這裡常年被重兵把守,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當厚重的精鋼大門緩緩打開時。
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副足以顛覆整個時代認知的震撼畫面。
北涼城外,一條從未被外人知曉的、寬達百丈的人工大運河,如一條沉默的巨龍,蜿蜒著伸向遙遠的南方。
這條運河,竟然是墨家耗時一年,硬生生從北涼的山脈中開鑿出來的!
而在寬闊的河面上,停泊著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木製戰船。
那是一排排如同鋼鐵巨獸般的龐然大物!
這些「船」通體由漆黑的精鋼澆築而成,船身布滿了猙獰的撞角和密密麻麻的炮口。
最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這些鋼鐵巨艦的船尾,並沒有船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冒著滾滾黑煙的巨大煙囪!
蒸汽機獨有的轟鳴聲,在河谷間沉悶地迴蕩,充滿了蠻橫的力量感。
霍疾等一眾北涼悍將,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們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哪怕是再豐富的戰爭經驗,也無法讓他們理解眼前這超越時代的恐怖造物。
「這……這是船?」
一位將軍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打顫。
蘇金兒也被眼前這支鋼鐵艦隊的雄姿給徹底震撼了。
她現在才明白,秦絕說的「權錢交易」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投資的不是一個藩王,而是一個準備用鋼鐵和火焰,去碾碎整個舊時代的瘋子!
沈萬三此刻挺直了腰杆,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哭窮的模樣。
他得意地捻著自己的八字鬍,對著蘇金兒介紹道。
「回夫人,這叫『龍骨鐵甲艦』,是王爺親自畫圖紙設計的。」
「墨家機關城耗時整整一年,燒了您差不多一半的嫁妝,才勉強造出了這三十艘超級戰爭機器!」
「每一艘,都搭載了最新型號的紅衣大炮三十六門,以及能撞碎城牆的蒸汽鐵角!」
秦絕站在運河邊,張開雙臂,如同擁抱自己的帝國。
晨風吹動他的大氅,獵獵作響。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群已經徹底石化的將軍們,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現在,還有誰覺得,南疆難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