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武明月仰著白皙的脖頸,滿眼不解地望著蒼穹。
天上的金光越發耀眼,宛如實質般灑落在北涼城外。
伴隨著光芒落下的,是一陣陣虛無縹緲的仙樂。
鐘磬齊鳴,仙音裊裊,透著一股子洗滌凡塵濁氣的神聖感。
「放曲子?」秦絕冷笑一聲。
他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誚,「他們這是在搞戰前精神洗腦呢。」
果不其然,這看似悅耳的仙樂根本不是什么正經曲調。
每一個跳動的音符中,都夾雜著迷惑心智的天道法則。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百萬凡人大軍,在這仙樂的籠罩下,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幾個定力稍差的新兵,甚至雙手一松。
哐當幾聲,精鋼打造的兵器掉落在地。
他們雙腿發軟,嘴裡念叨著「仙人慈悲」,就要朝著天上的裂縫跪拜下去。
霍疾見狀大驚失色,衝上去一腳踹翻了帶頭下跪的士兵。
「都給老子站直了!」
霍疾怒目圓睜,「誰敢跪,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他!」
可那仙樂無孔不入,連霍疾自己都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揮刀的手臂漸漸失去力氣,仿佛有什麼聲音在勸他放下屠刀。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比直接降下天雷還要陰毒百倍。
「這就開始放戰歌了?」
秦絕扭了扭脖子,滿臉嫌棄地掏了掏耳朵。
他轉頭看向嚴陣以待的北涼將士,嗤笑出聲。
「打個架還自帶背景音樂,搞得像誰沒有似的。」
秦絕衝著不遠處的墨家矩子打了個響指。
「公輸班,別讓他們在那裝神弄鬼了。」
「去把咱們新造的大喇叭推出來。」
「給這幫天上人上點強度!」
公輸班正用棉花塞著耳朵抵抗仙音,聽到這話頓時兩眼放光。
這可是墨家機關術在神明面前大顯身手的好機會。
他扯著破鑼嗓子,沖後方工匠營大吼。
「快!把『震天吼』和那五百面夔牛大鼓全拉上來!」
伴隨著沉重的車輪滾動聲,大地發出一陣戰慄。
幾十個造型粗獷、由純銅打造的巨型擴音喇叭被推到了陣前。
每一個喇叭的口徑都大得能塞進去一頭牛。
喇叭後方,連接著北涼最新研製的高壓蒸汽鍋爐。
沈萬三看著這些燒錢的機器,心疼地直搓手。
但他明白現在不是心疼錢的時候。
「司鼓營的漢子們,都把膀子光起來!」
沈萬三跳上輜重車,扯開嗓門大喊。
「給老子使出吃奶的勁敲!」
「敲破一面鼓,本總管賞銀百兩!」
財帛動人心,重賞之下必有莽夫。
上千個膀大腰圓的北涼壯漢瞬間甩掉上衣,露出虬結的肌肉。
他們舉起水桶粗的鼓槌,對準那五百面特製的夔牛大鼓。
「開閘!放汽!」
公輸班狠狠拉下控制台的巨大拉杆。
呲——轟!
滾燙的高壓蒸汽順著管道,瘋狂湧入那幾十個純銅大喇叭里。
一道足以撕裂人類鼓膜的尖銳汽笛聲,平地拔起!
那聲音如同史前巨獸的咆哮,帶著撕裂一切的穿透力。
咚!咚!咚!
五百面戰鼓同時擂響,沉悶的鼓聲連成一片,宛如悶雷滾滾。
大地都在這狂暴的物理聲波下劇烈顫抖起來。
沒有什麼洗滌靈魂,也沒有什麼神聖高潔。
這就是最純粹、最野蠻的重金屬工業噪音!
尖銳的汽笛聲混雜著鐵血肅殺的戰鼓,化作一柄無形的聲波巨錘。
狠狠砸向半空中那虛無縹緲的仙樂。
魔法與科技的對轟,玄學與物理的粗暴碰撞。
那高高在上的仙音,在這震耳欲聾的工業轟鳴面前,脆弱得就像個笑話。
幾乎是一個照面,仙樂就被粗暴的汽笛聲徹底蓋了過去。
天上降下的音符被震得支離破碎,再也形不成蠱惑人心的曲調。
那些原本眼神迷離的士兵,被這刺耳的噪音一震,瞬間清醒過來。
他們看著自己丟掉的兵器,驚出一身冷汗。
「他娘的,差點著了這幫神棍的道!」
士兵們撿起長刀,胸中的憋屈化作無盡的怒火。
他們跟著戰鼓的節奏,瘋狂敲擊著手中的盾牌。
「殺!殺!殺!」
百萬人的嘶吼匯聚成鋼鐵洪流,帶著人間的狂傲直衝雲霄。
秦絕靠在刀柄上,愜意地享受著這震天動地的噪音。
他指著天上那幾團閃爍不定的金光,言語間滿是嘲弄。
「就這破曲子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低音不夠潛,高音全靠飄,一點節奏感都沒有。」
「在我的BGM里,就算是神仙也得給我跪著聽!」
秦絕這番粗鄙又接地氣的點評,惹得周圍的紅顏知己一陣嬌笑。
女帝武明月捂著耳朵,鳳目中異彩連連。
她發現這個男人總能用最離譜的方式,把莊嚴肅穆的神聖感踩在腳底摩擦。
蘇金兒更是精明地撥弄了一下算盤。
「王爺這招聲東擊西真是高明,物理驅魔,省錢又實用。」
這種聲波物理戰,直接讓天庭的裝逼手段徹底破產。
蒼穹之上。
那原本連綿不絕的仙樂,此刻就像是一張被鐵釘劃破的舊唱片。
發出幾聲刺耳的雜音後,戛然而止。
播不下去了,根本播不下去了。
天上的神仙估計也被這下界的工業噪音震得腦瓜子嗡嗡作響,道心不穩。
金色的祥雲開始劇烈紊亂,光芒四處亂竄。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把那層神聖的濾鏡撕了個稀巴爛。
「哼!」
一聲充斥著無盡震怒與威嚴的冷哼,透過雲層狠狠砸向人間。
伴隨著這聲冷哼,天地為之變色。
那道原本微小的空間裂縫,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偉力從內部生生撕裂。
刺啦——
仿佛一塊巨大的天幕被扯成了兩半。
漫天雲海向兩側翻滾退散,露出隱藏在背後的浩瀚虛空。
一座巍峨聳立、雕龍畫鳳的白玉牌樓虛影,緩緩在雲端浮現。
牌樓高達萬丈,通體散發著耀眼的仙輝,壓迫感十足。
牌樓正中央,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南天門。
真正的天界門戶,終於在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凡人面前,被迫顯露了真容。
牌樓後方,隱約可見影影綽綽的仙家儀仗,陣型森嚴。
冰冷的目光從天門後方投射下來,連空氣都變得凝固沉重。
凡人大軍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來。
面對傳說中的神話場景,哪怕再勇猛的戰士,心底也會生出一絲本能的敬畏。
蘇金兒卻是個例外,她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了一句。
「乖乖,這門樓要是拆下來賣白玉,得值多少座金山啊?」
蚩夢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滿眼放光。
「小哥哥,他們終於捨得開門了!」
「我們是不是可以上去抓長蟲了?」
這種大無畏的貪財與天真,瞬間沖淡了天門降臨的威壓。
秦絕拔出插在地上的黑金陌刀,刀鋒遙指那座高不可攀的天門。
他不僅沒有半分畏懼,反而笑得像個看到了絕世珍寶的土匪頭子。
「霍疾,讓大喇叭別停,繼續給老子吹!」
「門都打開了,咱們做客人的,總得有點進門的規矩。」
霍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大聲應諾。
他的長刀在盾牌上狠狠一敲,戰意狂飆。
「王爺,您說咱們帶點什麼見面禮上去?」
秦絕眼神森冷,體內的陸地神仙真氣再次攀升到極致。
「見面禮?」
「他們大老遠跑來裝逼,咱們當然要熱烈歡迎。」
秦絕轉過頭,看著滿臉亢奮的公輸班和沈萬三。
「傳令全軍炮陣!」
「先給他們來一萬發紅衣大炮聽個響!」
軍令如山倒。
墨家機關城打造的超級重炮紛紛調整仰角。
黑洞洞的炮口,整齊劃一地對準了雲端那座神聖的南天門。
導火索被一根根點燃,引線發出嘶嘶的燃燒聲。
秦絕猛地揮下手中的黑金陌刀,刀芒劃破長空。
「給我轟碎那幫鼻孔朝天的鳥人!」
轟!轟!轟!
萬炮齊鳴,大地震顫。
無數拖著長長尾焰的炮彈,化作一場逆流而上的流星火雨。
帶著人間界最狂野的怒火,直奔高高在上的天門而去。
女帝看著那漫天炮火,心潮澎湃,忍不住攥緊了雙拳。
她知道,從這一炮開始,人間的歷史將被徹底改寫。
仙人們想要洗腦凡人?
那就先嘗嘗凡人工業革命的鐵拳!
「這仗打得,還真是解氣啊。」女帝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