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內死寂無聲。
連掉根針在金磚上的回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頭曾經吞噬過無數個紀元的上古魔神。
如今只剩下一地隨風飄散的黑色殘渣。
秦絕站在大殿中央。
抬起手背,隨意地抹去嘴角殘留的一絲黑氣。
他吧嗒了一下嘴。
舌尖在牙齒上舔過,發出一陣清脆的嘖嘖聲。
就像個剛從酒樓里走出來、吃飽喝足的美食評論家。
正在仔細回味剛才那道招牌菜的口感。
癱倒在殘破龍椅旁的天帝,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他那雙原本充滿瘋狂與快意的老眼,此刻瞪得快要裂開。
眼睜睜看著秦絕把手放下。
看著這個毫髮無損的下界殺神,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秦絕停在玉階之下。
抬頭看向這三界名義上的主宰,語氣里滿是認真與挑剔。
「老頭,剛才這道菜,年份倒是夠久。」
「體內積攢的本源能量也算得上渾厚。」
「就是這肉質吧,實在太柴了點。」
他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頓加餐頗為不滿。
「而且味道有點偏咸,還帶著股發霉的土味。」
「下次你再召喚這種遠古零食出來招待客人。」
「記得提前在召喚陣里放點糖,提提鮮才好下口。」
這番煞有介事的美食點評,在空曠的大殿裡清晰迴蕩。
沒有什麼震天動地的威壓。
卻比一萬句惡毒的咒罵還要摧殘人心。
天帝的瞳孔瞬間渙散。
腦子裡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斷了個乾乾淨淨。
他最後的同歸於盡底牌。
他獻祭了數百名仙官才換來的滅世大劫。
竟然被這個凡人當成了一道口味偏鹹的下酒菜?
甚至還被嫌棄沒放糖!
噗!
氣血攻心之下,天帝再次噴出一大口金色的心頭血。
蒼老的軀體像漏了氣的皮球,徹底萎靡下去。
殿外,北涼大軍的將士們聽著自家王爺這番言論,紛紛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
霍疾扛著斬馬刀,笑得眼淚直流。
「聽到沒!王爺嫌你們天庭的菜太咸!」
「趕緊把廚子叫出來重新做一鍋!」
陳人屠把雙斧往地上一扔。
扯著破鑼嗓子跟著起鬨。
「天帝老兒!還有沒有別的硬菜了?」
「我們三十萬兄弟在外面還餓著肚子呢!」
女帝武明月站在殿門口,紅唇微張。
看著那個把宇宙級災難化解於無形的男人。
鳳目中的崇拜已經滿溢而出,再也藏不住分毫。
這種把天災當飯吃的霸道。
整個九州上下,除了他秦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蘇金兒手裡的金算盤撥得嘩嘩作響。
臉上的精明算計化作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賺大發了!連上古魔神的本源都給吞了!」
「王爺這身價,現在拿整個三界來換我都嫌虧!」
蚩夢更是一蹦三尺高。
跑到殿門口衝著裡面做鬼臉。
「老骨頭,你還有啥子本事,搞快點使出來嘛!」
「我小哥哥的胃口大得很,你那點東西根本不夠塞牙縫!」
外面鬧哄哄的嘲笑聲,像刀子一樣扎在天庭殘存仙官的心上。
那些僥倖沒被法陣獻祭的神仙。
此刻全都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信仰崩塌了。
當天道主宰的底牌淪為凡人的零食。
這場仗,已經徹底失去了懸念。
還打個屁啊!
拿頭去跟這個吞天噬地的怪物打?
秦絕沒有理會外面的喧鬧。
軍靴踩在破碎的白玉階梯上,發出清脆的足音。
噠,噠,噠。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天帝脆弱的心臟上。
天帝雙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
試圖在這象徵三界至高權力的座椅上,找到最後一絲安全感。
可是那雕刻著九天神龍的金座,早就在剛才的獻祭中布滿裂痕。
稍一用力,扶手咔嚓一聲斷裂。
斷裂的金屑扎進天帝的掌心,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因為更大的恐懼,已經將他徹底淹沒。
他看著那個黑袍男人拾級而上。
看著那雙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幽黑眼眸。
昔日高高在上的威嚴,被一種叫做絕望的情緒完全取代。
他想跑。
可是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跑?能跑到哪去?
連空間法則都被這凡人吞了。
這三界六道,已經成了困死他的囚籠。
秦絕停在台階的最高處。
距離癱坐在地的天帝只有不到兩步的距離。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主宰了天庭數萬年的老頭。
眼底沒有憐憫,也沒有憤怒。
只有看穿一切的淡漠。
就像是在看一隻已經被拔光了牙齒和利爪的掉毛老狗。
「怎麼不說話了?」
秦絕單手握住刀柄,刀尖隨意地點在玉石地面上。
「剛才不還是挺能叫喚的嗎?」
「要拿我三十萬兄弟當血食,要把這天下化為死地。」
他歪著頭,目光充滿侵略性地刺進天帝躲閃的瞳孔里。
「你的脾氣呢?你那不可一世的天威呢?」
天帝嘴唇顫抖,半張著嘴,像一條瀕死的魚。
他喉嚨里發出風箱般嘶啞的呼嚕聲,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所有的算計。
所有的驕傲。
在這絕對的碾壓面前,都成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心理防線在秦絕的注視下,轟然倒塌。
咔啦。
天帝原本挺直的背脊,垮了。
頭頂那歪斜的平天冠徹底滾落,十二旒珠散落一地。
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他不再是那個高居九重天的神明。
只是一個面臨死亡威脅、怕死怕得要命的糟老頭子。
撲通。
天帝雙膝一軟。
失去力量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從那張殘破的龍椅旁滑落下來。
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玉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堂堂三界之主,就這麼當著百萬大軍和滿朝仙官的面。
直挺挺地跪在了秦絕的腳下。
大殿內殘存的仙人們紛紛別過頭,不敢去看這顛覆信仰的一幕。
誰能想到,高懸眾生頭頂的天,竟然也會有卑躬屈膝的一天。
天帝渾身抖如篩糠,雙手死死抓著秦絕玄色長袍的下擺。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
「秦王……不,爺爺!武神爺爺!」
他將頭死死磕在秦絕的軍靴前,聲音悽厲悲涼。
「老朽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的天威!」
「求您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這天庭的寶庫,仙女,還有這把龍椅,統統都是您的!」
「只求您饒我一條賤命啊!」
哀求聲在大殿內迴蕩。
帶著一種讓人作嘔的軟弱。
秦絕沒有躲開他的手。
只是冷漠地看著腳下這個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他甚至懶得用刀去砍這個髒透了的脖子。
秦絕用刀背拍了拍天帝那張老淚縱橫的臉頰。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聲音不高,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光磕頭多沒意思。」
「我老家有首歌,叫征服。」
「你現在給我大點聲唱,要是唱跑調了,老子就拿你的腦袋當夜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