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陳教授自己的腳步聲,和雨水滴落在屋檐上的聲音。
但他身後,那個一直如影隨形的水鬼小女孩卻消失了。
直播間的觀眾,都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怎麼回事?小女孩呢?】
【不是應該跟在後面嗎?怎麼沒動靜了?】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拜了土地爺,好像觸發了什麼不一樣的劇情。】
【難道……小女孩直接就沒了?】
陳教授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凝重。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取得了土地神的許可,意味著小女孩可以被「帶」進這個家。
她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被「承認」的歸家之人。
所以,她不再需要用那種驚悚的方式,跟在玩家身後。
她現在,應該就在自己的身邊。
只是用肉眼,看不見而已。
陳教授捧著繡花鞋,一步步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那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孩子,別怕。」
陳教授停下腳步,對著前方的黑暗輕聲說道。
「前面那個東西,只是一個沒有臉的影子。」
「它只會學人走路,沒什麼好怕的。」
「你閉上眼睛,跟在爺爺身後,我們很快就過去了。」
他試圖用和教主一樣的方式,安撫那個看不見的「小女孩」。
但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
陳教授的眉頭皺得更深。
情況,似乎和他預想的有些出入。
就在這時。
一個沙啞、扭曲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她……不在這裡。」
陳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聲音!
是那個「無臉之物」!
它……它竟然會說話了?!
在教主的直播里,它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動的模仿者!
直播間的觀眾,也瞬間炸了。
【臥槽!它說話了!無臉男說話了!】
【跟教主那時候完全不一樣!這才是完全體嗎?】
【「她不在這裡」是什麼意思?小女孩去哪了?】
黑暗中。
一個漆黑的人形輪廓緩緩浮現。
它那光滑如蛋殼的頭部,轉向了陳教授的方向。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龐大的惡意氣息,撲面而來。
「你,壞了規矩。」
那個混合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怒火。
「她,本該迷失在這裡。」
「是你,把她……帶走了。」
陳教授立刻明白了。
拜了土地爺,確實讓小女孩獲得了回家的資格。
但也因此,直接跳過了安撫和對峙的環節。
他從「無臉之物」的手中,搶走了它的玩具。
這,徹底激怒了它。
「所以,你要用你自己,來代替她。」
「留在這裡,永遠地……陪我玩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巨大的黑色身影,猛地朝著陳教授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轟!」
巨大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狠狠地砸向了陳教授的頭。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絕對是當場去世的下場。
直播間的觀眾,都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教授快躲啊!】
【完了完了!直接就開打了!】
【這玩意兒怎麼打?教主都跑不掉啊!】
但面對這致命的一擊,陳教授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只在眼中不斷放大的拳頭。
就在拳風即將觸碰到他花白頭髮的瞬間。
他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那雙繡花鞋。
「你的東西,我沒拿。」
陳教授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但你要的東西,我也不會給你。」
他將那雙繡花鞋,鞋尖朝外,對準了那個巨大的黑色身影。
「你要找的,是『她』。」
「而『她』,在這裡。」
隨著陳教授的話音落下。
那雙原本冰冷死寂的繡花鞋上,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紅色光芒。
一股同樣強大,但充滿了無盡怨恨的氣息,從鞋子中爆發出來。
「轟——!」
無臉之物的拳頭,和那雙繡花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那隻巨大的黑色拳頭在觸碰到繡花鞋的瞬間,竟像是遇見了克星一樣迅速消融潰散。
一股黑色的煙氣從它的拳頭上冒出,伴隨著無數痛苦的嘶吼聲。
「啊——!」
無臉之物發出了痛苦的咆哮,猛地後退了幾步。
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變得有些虛幻不穩。
直播間裡,鴉雀無聲。
【鞋……鞋子把無臉男打退了?】
【我操,這雙繡花鞋是神器嗎?!】
【教授是怎麼知道的?他怎麼知道鞋子能克制無臉男?】
陸知行在公寓裡,激動地站了起來。
原來《繡花鞋》這個遊戲,根本不是一個護送任務。
而是一個選擇題!
玩家撿起繡花鞋,就等於和鞋子的主人——那個溺死的小女孩,簽訂了契約。
你可以選擇像教主那樣安撫她,將她視為一個需要保護的弱者。
這樣,你面對的就是一個被動模仿的「無臉之物」。
你也可以選擇像陳教授這樣,從一開始就藉助「外力」,將她視為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盟友!
這樣,她就不再是跟在你身後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而是會附身在這雙繡花鞋上,成為你手中最強大的武器!
「無臉之物」的本質,是吞噬迷失在走廊里的鬼魂。
小女孩,就是它預定的下一個食物。
而這雙繡花鞋,是小女孩怨氣的集合體。
兩者,是天生的死敵!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陸知行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震撼和敬佩。
這個叫「好人」的遊戲設計師,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沉?
一個簡單的DEMO,竟然埋藏了如此複雜的,完全不同的兩條故事線。
遊戲中。
陳教授手持神器繡花鞋,逼退了無臉之物。
他並沒有乘勝追擊。
而是將鞋子,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路,已經讓開了。」
陳教授對著那雙鞋子,緩緩說道。
「去吧,孩子。」
「去見你娘,最後一面。」
那雙紅色的繡花鞋,在地上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告別。
下一秒。
鞋子化作一道紅光,穿透了那片黑暗,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S級評價!完美通關!】
【恭喜玩家「陳教授」,全球首位達成《繡花鞋》S級完美通關!】
【獎勵:解鎖《家宅》系列隱藏世界觀——「陳家舊事」。】
陳教授的完美通關,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聯邦遊戲圈裡炸響。
如果說,科學神教教主的S級通關《紅蓋頭》,是向世人展示了中式恐怖人情世故的一面。
那麼陳教授的S級通關《繡花鞋》,則是揭示了其背後,那套更為深邃古老的儀式與規則體系。
一時間,「拜碼頭」、「土地爺」、「怨氣兵器」這些詞,成了新的網絡熱梗。
無數玩家湧入《繡花鞋》,模仿著陳教授的操作,對著那個小小的石龕又拜又念。
雖然絕大多數人,因為「誠意值」不夠,無法觸發土地爺顯靈。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將陳教授奉為新的「神」。
「中式恐怖,不只是嚇人。」
「它是一門,關於『敬畏』的學問。」
聯邦最大的遊戲媒體《遊戲前沿》,在頭版頭條,用這樣一句話為這次事件定了性。
這篇文章,在短短一個小時內轉發量破億。
中式恐怖這個由郝仁一手創造的全新遊戲品類,不再僅僅是小眾愛好者的狂歡。
而是真正意義上進入了,主流大眾的視野。
……
極光娛樂大廈,頂層總監辦公室。
高啟面沉如水,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陳教授通關《繡花鞋》的錄像。
每播放一次,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劉經理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民俗……儀式……敬畏……」
高啟緩緩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從業二十年,製作了數十款成功的遊戲,自認為是聯邦遊戲界的「教父」。
他信奉數據,信奉技術,信奉資本。
他堅信,只要有多邊形數量足夠多的怪物,有足夠真實的血漿效果,有足夠震撼的音效,就能做出最好的恐怖遊戲。
但現在,一個被他們開除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美術。
用一口棺材,一雙鞋子,一個破石頭堆。
就把他二十年來建立起來的,引以為傲的「恐怖三大法寶」,給砸得稀碎。
這種感覺,比直接虧損幾十個億還要讓他難受。
「高……高總。」
劉經理看高啟半天不說話,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現在……現在全網都在吹那個『好人』,我們的《生化狂潮9》……口碑已經徹底崩了。」
「玩家都在罵我們,說我們花了幾十億,做的東西,還不如人家一個免費DEMO的邊角料……」
「閉嘴!」高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布滿了血絲,「我不想聽這些廢話!」
「我只想知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劉經理嚇得一個哆嗦。
「高總,我……我覺得,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既然這個中式恐怖這麼火,那我們……我們也做!」
「我們有最好的技術,最多的資金,最強的宣發渠道!」
「那個郝仁,他不就是一個人嗎?我們成立一個百人團隊,堆料都堆死他!」
「我們去挖人!把聯邦所有懂東方文化的學者、專家,全都高薪請過來!」
「我就不信,我們極光娛樂,還做不過他一個野路子出身的小子!」
劉經理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極光娛樂靠著中式恐怖,王者歸來的場景。
高啟聽著,眼中的怒火卻漸漸平息。
「做?」高啟冷笑一聲。
「你以為,中式恐怖,是那麼好做的嗎?」
「你以為,請幾個專家,就能做出《紅蓋頭》和《繡花鞋》嗎?」
「你沒看到那個陳教授嗎?他就是聯邦最頂級的民俗專家!」
「他能通關遊戲,但他能做出遊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