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臻真是個行動派,蹬著自行車來到西城區西黃城根市教育局大院。
在門衛室自報家門,登記一下,門衛大爺就讓他上去了。
問著路來到局長辦公室,他抬手敲敲門。
咚咚咚,裡面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請進!」
葉臻推開門進去,今年五十歲,身穿灰色中山裝,花白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孔炳忠抬起頭,看到是葉臻這個不成器的小侄子,他眉頭微皺。
「小臻你怎麼來我這裡了?」
葉臻訕訕一笑,掏出包牡丹邁著小碎步上前。
「嘿嘿,我來看望表叔您呢,來,表叔您抽菸。」
孔炳忠接過煙,笑眯眯的問道:「是不是又惹禍了,不敢跟你家裡說,來找我幫你擺平?」
葉臻有點無奈,口碑不好就是這樣,走到哪都會被人懷疑是幹了壞事。
「表叔,我已經大徹大悟,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是嗎?我不信!」
「……」
葉臻拉過個凳子坐在辦公桌前,苦笑著說道:「表叔,我真的幡然醒悟了啊,還請我二伯給我找了個工作,第三軋鋼廠保衛科,下星期一就去上班了呢。」
聞言,孔炳忠咦了一聲,心道這小子難道真改邪歸正了?
不對,第三軋鋼廠?
娟兒就在第三軋鋼廠啊!
孔炳忠大怒,猛的一拍桌子。
「好你個小兔崽子,居然還沒對娟兒死心,老子今天就替……」
葉臻被嚇了一跳,急忙解釋道:「表叔,我沒有啊!我現在都認葉娟當姐了,昨天還給三姐送嫁妝過去,在她家吃飯呢!」
孔炳忠愣了兩秒,問道:「真的?」
葉臻小雞啄米般的點頭:「真的真的,千真萬確,不信你去我家裡問,我真沒有歪心思了啊。」
「呵,那就好。」
孔炳忠恢復儒雅溫和的狀態,拿起火柴點燃煙。
「說吧,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
葉臻把閆阜貴的問題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實話實說。
孔炳忠眉頭緊鎖,這種道德敗壞的人居然能當老師?
「以權謀私,侵占公物,散布歪理,敗壞師德,這是政治和作風雙重嚴重問題,小臻你確定沒有胡編亂造?」
「沒有,這是我問了閆阜貴班上學生,學生們給我說的。」
孔炳忠打消懷疑,因為剛才葉臻說,是他大姐三姐跟三姐夫讓他去紅星小學調查的。
葉臻的話只能信一半,葉夕葉娟說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行,你回去吧!我現在就派人去紅星小學調查處理!」
「啊?不用我寫舉報信嗎?我還打算來表叔您這裡寫舉報信,實名舉報閆阜貴呢!」
「……」
孔炳忠一臉錯愕的看著葉臻,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當著我這個教育局長的面寫舉報信,實名舉報閆阜貴?
這跟脫了褲子放屁有什麼區別?
「滾,趕緊給老子滾!看著你小子就鬧心!」
葉臻還有點不服氣,嘟囔道:「我不是尋思著要走正規流程嘛……」
「滾!!!」
「好嘞!」
葉臻撒腿就跑,一溜煙跑出門,輕輕關上辦公室房門。
孔炳忠搖頭笑了笑,這小兔崽子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著調。
他抽完煙,起身出門,下樓來到紀檢監察室,跟主任秦春晟說了一遍這個事。
秦春晟火冒三丈,立馬帶人去紅星小學。
這年代的教育是階級鬥爭陣地,師德與政治立場直接掛鉤,此類問題零容忍,處理會更嚴更快!
……
紅星小學。
校門口的值班老師見三人穿著挺括的中山裝,胸前別著市教育局的徽章,臉色立馬嚴肅起來,忙不迭的往校長辦公室領。
校長安治遠正低頭處理公務,見秦主任突然登門,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起身迎接。
「秦主任,快請坐……」
秦春晟開門見山的說道:「安校長,我們接到舉報,你們學校三年級二班的教員閆阜貴,是不是存在剋扣學生文具,索要吃食,課堂上傳歪理!」
安治遠臉色一白,冷汗都冒出來了,因為這事如果是真的,他也得倒霉。
「秦主任,這……這從何說起啊?閆阜貴同志平時看著挺本分的,工作也認真……」
「本分?」
秦春晟冷笑一聲,沉聲道:「孔局長親自交辦的事,舉報人特意到校門口找學生詢問,學生親口說閆阜貴扣他們田字本,橡皮,私藏學校發的作業本給自家孩子用,把粉筆拿回家給娃畫格子,甚至教孩子孔融讓梨是傻的,吃虧就是上當,這叫本分?這叫誤人子弟!」
「我今天來,一是要找閆阜貴談話核實,二是要走訪他班上的學生和其他教員,三是要查學校的物資領用記錄,粉筆,作業本這些,少了多少都得查清楚!」
安治遠這下不敢再替閆阜貴辯解,連忙喊來教導主任,領著秦春晟一行人去語文教研組。
閆阜貴正坐在辦公桌前,跟幾個教員湊著算菜票,見校長帶著幾個生面孔進來,還都是官派模樣,心裡有些緊張,訕訕的站起來。
「校長,這是……」
「閆阜貴,這位是市教育局監察室的秦主任,來查你的問題!」
安治遠的聲音帶著火氣,沒半點好臉色。
閆阜貴腿一軟,差點坐回椅子上,哆哆嗦嗦的說道:「秦主任,我沒犯什麼錯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秦春晟瞥了眼閆阜貴,轉身就走。
「跟我去校長辦公室談話,把你剋扣學生東西,教學生歪理的事,隱瞞真實工資,在所住院裡哭窮賣慘,占人便宜的事一一說清楚!要是敢隱瞞抵賴,後果自負!」
幾個同教研組的教員面面相覷,看閆阜貴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知道閆阜貴德性,只是礙於情面沒說,如今教育局的人親自來了,誰也不敢再幫腔。
閆阜貴被秦春晟帶走,一路上腿肚子直打顫,心裡還抱著僥倖,想著能矇混過關。
可到了校長辦公室,秦春晟把學生的指證一條條念出來,甚至連他吃了學生的棒子麵窩頭,扣了孩子的大紅棗都記得清清楚楚,閆阜貴心態崩了。
昨晚在院門口,聽街坊四鄰說要舉報他,他根本沒當一回事,覺得自己沒偷沒搶,被舉報了頂多挨頓批評。
現在他不這樣認為了,教育局監察室主任親自來,極有可能給他一個處分,降工資……
這邊談話核實,那邊科員已經去了三年級二班。
孩子們一聽是教育局的領導,全都打開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把閆阜貴的所作所為控訴出來,還有孩子拿出了用舊本子背面寫的作業,指著上面的紅叉,說閆阜貴故意挑刺。
另一個科員則查了學校的物資帳,發現近三個月,三年級二班領的作業本,粉筆都比其他班少,可學校發放的數量是一樣的,少的那些,明擺著是被閆阜貴私藏了。
前後不過一個多小時,事情就查得水落石出,閆阜貴哭喪著臉,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我錯了,我認罰,我以後一定改正!」
還想有以後?
秦春晟真是服了這個品行不端的人渣。
「閆阜貴,利用教員身份以權謀私,侵占公物,敗壞師德師風,還向學生傳播錯誤思想,性質極其惡劣!根據市教育局的規定,即日起暫停你的一切教學工作,聽候處理!」
「安校長,你校要立即寫一份情況說明,明天一早交到教育局監察室!」
說完,秦春晟看向兩名科員。
「小武你留下,盯著學校把閆阜貴的東西從教研組清出去,通知各班學生,要是還有被閆阜貴剋扣的東西,一律登記上報,後續由學校和教育局負責追繳返還!」
閆阜貴臉色大變,處罰這麼嚴重?以後不會要讓我去掃廁所吧?
他癱坐在地上,哭著哀求道:「我錯了,我不該貪小便宜,求秦主任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
秦春晟瞥了他一眼。
「你扣孩子東西、教孩子歪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孩子機會?這事沒商量,等我們回去整理好調查材料,教育局會召開會議,給出正式的處分決定!」
處理完紅星小學的事,秦春晟一行人立馬趕回教育局,下班前就把調查材料整理出來,交到了孔炳忠的辦公桌上。
孔炳忠看完,當即在材料上批示。
閆阜貴,撤銷教師資格,開除公職,全市教育系統通報批評,追繳全部侵占公物,永不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