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塞西莉亞收短刃，氣息微促。
「這鬼東西，還真難殺。」
這神聖教皇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念頭剛起，四周陰影中傳來整齊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一雙、兩雙、三雙……無數雙金色的眼球，在黑暗中次第睜開。
三十餘只畸變天使，緩緩從陰影中浮現。
「不是吧…還有這麼多？！」
塞西莉亞攥緊匕首，面對這麼多難纏的敵人，她顯然應付不過來。
正常情況下，此刻最明智的選擇是撤退。
但她卻沒有動。
準確來說，她在等一個人。
下一秒，一道赤紅色的弧光閃過，瞬間瓦解了八隻畸變天使的身體。
塞西莉亞扭頭看去。
阿托里斯手持那柄與嬌小身形極不相稱的赤色重劍，不知何時換上了那襲標誌性的白金色戰裙。
璀璨的金色長髮在風中輕揚，與身後那些醜陋扭曲的畸變體形成了近乎殘酷的鮮明對比。
「劍姬大人！您可算現身了！您看看這都是些什麼怪物，長得邪門也就算了，還這麼難殺！」
阿托里斯並未回應塞西莉亞的碎碎念。
她持劍退至塞西莉亞身側，碧藍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那些遲疑不前的畸變天使，解釋道。
「它們是真正的天使，只是尚處於……未成熟階段。」
阿托里斯頓了頓，她瞥了一眼塞西莉亞震驚的表情，又補充道。
「天使族本質並非實體。若要降臨於物質世界，必須擁有合適的載體。這一過程，在初期形態上，確實容易呈現出類似於…寄生的狀態。」
塞西莉亞感到一陣惡寒從脊背竄起。
「您是說……神聖教皇他，打算把整座教會的信徒，全都變成這些玩意的降臨容器？」
「差不多。」
阿托里斯將赤色重劍橫於身前。
「那兩位藍發少女跟丟的事，我之後會與你計較。現在，有個更棘手的目標出現了。」
「誰？」
塞西莉亞順著阿托里斯的目光望去。
畸變天使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恭敬地垂下了那些畸形的羽翼與轉動的金色眼球。
一道人影，緩緩從陰影最深處走出。
他身著白金色寬袍，袍角拖曳於地，卻纖塵不染。
璀璨奪目的金色長髮讓塞西莉亞有些睜不開眼，配合對方那雙純金色的瞳孔，竟顯得格外的神聖。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籠罩在柔和的光輝中，與身後那些扭曲的畸變天使形成了一種詭異到令人窒息的和諧。
阿托里斯的眼眸微微眯起，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半寸。
「神聖教皇，維吉里斯。」
聽到阿托里斯叫出他的名字，維吉里斯微微皺眉，純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阿托里斯。
「你是…奧都帝國那位新任命的帝國之劍？」
不是疑問，是確認。
阿托里斯握著赤色重劍的手指鬆弛了半分。
他沒有認出自己真正的身份。
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然而，即便沒有識破，維吉里斯也沒有絲毫放過她們的意思。
「艾拉妮亞…自從她出逃至你們的奧都帝國之後，我便再也未能探知她的音訊。」
他頓了頓，那雙向金色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我尚未去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倒先主動送上門來了。」
阿托里斯微微一怔。
艾拉妮亞……
那不是不久前在卡洛斯里蘭卡，被她親自接引入命運之輪的命運之子嗎？
此刻被維吉里斯以這樣的語氣提起，她才驟然意識到某些被她忽略的細節。
艾拉妮亞，維吉里斯……
同樣璀璨如融金的長髮，同樣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淺金色眼眸。
只是艾拉妮亞有些安靜、內斂，與眼前這位神聖教皇的氣質截然相反。
父女？
這個念頭划過阿托里斯腦海，令她一時竟有些恍惚。
她從未聽說過維吉里斯有子嗣。
阿托里斯和對方為數不多的交集，還是上一次奧都帝國兵鋒直指天上山時，她以帝皇的身份與這位教皇短暫交鋒。
但那已是百餘年前的事。
那時維吉里斯便是如今這副平和的中年聖者模樣，百年來歲月幾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從未想過，這樣的一位存在，竟然還會有一位女兒，並且還流落在外被她收進命運之輪……
見阿托里斯沉默不語，維吉里斯也未再追問。
如果忽略旁邊那個幾乎要把心虛寫在臉上的塞西莉亞的話。
「既然你們來了，那便不必走了。」
說罷，維吉里斯便轉身離開。
見對方離開，塞西莉亞終於敢喘氣。
「呼…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但她很快意識到什麼，僵硬地轉動脖子，環視四周。
那些畸變天使並未跟著維吉里斯離去。
不過比起塞西莉亞的驚慌，更快的是阿托里斯的動作。
赤色劍光如流火一般貫入畸變天使群中。
沒有華麗的招式，全是簡單粗暴而又精準的揮砍。
每一劍落下，都有一道纖細的紫黑色裂紋在傷口邊緣蔓延。
自從復活後，阿托里斯的新身體內便殘留著一份來自謝白的虛空力量。
這些年來，隨著她對半神之力的掌控日漸精進，這份沉睡的力量也一點點被喚醒。
雖然不多，但也足以阿托里斯將其利用至武器上進行附魔，使攻擊帶有虛空的侵蝕效果。
對於這些本質屬於神造生物的畸變天使而言，虛空力量的侵蝕是比死亡更加徹底的湮滅。
被赤劍斬開的傷口無法癒合，轉眼間便灰化、崩解。
不到三分鐘。
三十餘只畸變天使，盡數化為了滿地的殘渣。
收起劍後，阿托里斯對著身後的塞西莉亞說道。
「此地潛伏的天使降臨體數量不明，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那兩位藍發少女。」
「哦、哦哦！是！屬下明白！」
塞西莉亞如夢初醒，立刻正色。
然而，下一秒。
「轟……！！！」
整座天上山突然開始劇烈震顫。
塞西莉亞險些站立不穩，下意識扶住身側的石壁。
見此，阿托里斯微微抬首，碧藍的眼眸中倒映著遠處升騰的金色輝光。
「是召喚儀式…」
以整座天上山為祭壇，以無數正在降臨的畸變天使為祭品，強行撕裂現世與天域之間壁障的……
高位天使召喚儀式。
塞西莉亞聽懂了，但臉色也白了。
「那些畸變天使…不是最終產物？還只是…原料？」
阿托里斯沒有回答。
天使族，是諸神時代蒙受至高賜福的眷族。
與其他所有種族不同，天使族擁有一種近乎作弊的特權。
當他們的本體從天域降臨至物質世界時，無需受到世界等級限制的壓制，便能夠完整保留其全盛時期的戰力。
這意味著一旦召喚儀式成功，降臨的將不是那些尚在成長的畸變體幼體。
而是真正的、擁有完整神性與戰鬥力的高階天使。
甚至，是天使長級別的存在。
塞西莉亞感到喉嚨發乾。
她想說點什麼，思來想去，只好在她的記仇小本本上為布蘭登添下新的一筆。
就在二人不知如何應對時，她們的視野突然被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所覆蓋。
那不是雲。
也不是某種巨型天使的羽翼。
而是一艘船。
準確來說，那是一座以鋼鐵與鍊金術鑄造的移動陸地。
遠征之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