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要求就是——直。
這就更簡單了。
不需要什麼老師傅的眼力。
兩根木樁一立,一根細繩一拉,這就是標準線。
「丁副總指揮,你的任務很簡單。」
「等地基水泥幹了,」
「你就盯著那根線!誰砌的牆沒碰到線,或者超過了線,就讓他拆了重砌!」
「咱們要像印書一樣,把這些房子印滿整個山谷!」
於是,
第一天,清理浮土,直接在岩石上支模,澆築地圈樑。
第三天,等地基幹了,直接在上邊架起四個水泥柱子,
工人們喊著號子,在四個面飛快地砌紅磚牆。
第四天,牆體封頂,
第五天,上水泥板,抹瀝青,順便抹屋子外的水泥地面。
第七天,水泥徹底干透,裝上木門,直接交房!
這速度,這不就是雨後的蘑菇。
只要一場雨,就「刷刷刷」地不停在山谷里刷新出來。
有了一號樓的經驗,
工人們的經驗,配合肯定越來越足。
二號樓、三號樓就是「複製粘貼」。
流程標準化,動作流水線化。
砌牆的只管砌牆,和泥的只管和泥,運磚的只管運磚。
丁儀也是在這場建造之中,完成了徹底地改造。
起初,丁儀是崩潰的。
他覺得自己在做苦力,在浪費生命,在有辱斯文。
自己滿腹經綸,應該在朝堂上指點江山,
無處施展才華就算了,
反而要在這裡和一群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們打交道,整天灰頭土臉。
憑啥呀?
但當了一個月後。
他站在高處,
摘下那頂已經磨損的安全帽,
看著原本破破爛爛,原本甚至還不如難民營的冰晶亭,
在他的手中變成了一排排整齊劃一、紅牆黑瓦的新農村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電流擊穿了他的天靈蓋。
從上往下的那種。
這些房子,不是圖紙上的畫畫道道。
裡面真的住進了人,傳出了笑聲,冒出了炊煙。
這裡成了一個個能遮風避雨的家。
丁儀突然感覺自己悟了。
安得廣廈千萬間,這功勞是寫一篇文章能比的?
文章只能藏於名山,可這是實打實真實存在的。
……
房子建完以後,趙宇直接把隊伍分成了兩隊。
因為冰晶亭雖然有了新房子,紅磚房看著確實霸氣。
可地面依舊是一片狼藉。
煤灰、泥土、
還有下雨後的積水,混合成一種黑乎乎的泥漿。
趙宇直接下了死命令,
「一隊去挖溝!」
「一隊去修路!」
丁儀一聽又要動土,臉都綠了,
「大哥,這好好的路,直接用水泥一澆築,多好看,
在兩邊挖兩條深溝,而且萬一孩子掉進磕壞了咋辦?」
趙宇嚴肅的搖了搖頭。
「丁兄,你看這地上的髒水。」
「咱們現在人多了,以後還要搞工業。要是沒有排水系統,這新村子住不上半年就得變成臭水溝。」
「挖!必須挖!」
「而且要挖深的!鋪上大口徑陶管!接口處用瀝青密封!」
「上面再蓋上帶孔的水泥板,也就是雨漏子。」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這裡以後會不會有特大暴雨,萬一雨下的特別大怎麼辦。
全村都成了硬化的水泥地,水滲不下去,那雨水不都往家裡躥?
到時候百姓家裡水漫金山,找誰說理去?
於是,丁儀又開始了苦逼的挖溝生涯。
這活比蓋房子累多了。
尤其是塗抹瀝青的時候,
那股刺鼻的味道,
熏得人眼淚直流。
工人們都不願意干。
也不是不願意干,主要是大家根本理解不了。
這好好的路上,非要挖兩條溝,圖啥呢?
又不是蓋房子,往上邊抹瀝青,是為了防雨,那抹就抹了,
大家的積極性肉眼可見地低落。
丁儀看著大家萎靡不振,磨洋工的樣子,心裡也是一陣煩躁。
咬了咬牙。
要想當好工頭,就得比工人還能吃苦。
他把長袍一撩,塞進腰帶里,
拿起刷子,第一個跳進了溝里:
「大家也不要有疑問了,聽督造的准沒錯!」
「侯爺騙過你們嗎?都愣著幹什麼!」
「我是讀書人我都不怕髒,你們怕什麼!」
「刷!刷完了今晚侯爺請吃肉!管夠!」
在丁儀的帶頭下,
這兩條排水溝,才得以沿著水泥路延伸開來。
然現在看著不起眼,甚至有點丑。
但當暴雨到來的時候,自有大儒給趙宇辯經。
……
問題從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總是一個接著一個,就像打地鼠一樣。
因為挖煤、煉鐵、燒磚。
現在的冰晶亭,
幹活完回來的漢子們,
一個個黑的跟碳似的,只有帶口章的那片臉是白的。
以前大家窮,住茅草棚,不洗就不洗了,反正大家都髒,跳蚤虱子也是大家的「老朋友」。
但現在住上了紅磚新房,誰好意思帶著一身煤黑往新炕上躺?
那不是糟蹋東西嗎?
曹節更是受不了。
她是世家小姐出身,
她愛乾淨,
府里有單獨的浴室,
可出去轉悠的時候,看著滿大街的「黑人」,
她心裡總覺得膈應。
「夫君,這問題你得解決。
不然這新衣服我都不好意思穿出門了。」
趙宇看著遠處高爐那邊,
趙宇正愁這事兒呢。
他抬頭,瞥見了遠處高爐那邊。
為了冷卻滾燙的爐壁,源源不斷的河水被引上去,
又變成了滾燙的廢水流下來。
那是隔絕冷卻水,除了溫度高,水質其實並不髒。
腦子裡靈光一閃。
「這不就是現成的能源嗎?」
「這種好東西流到河裡那是浪費!那是犯罪!」
趙宇立刻叫來馬鈞和丁儀。
「再加個工程!」
「在村子中心,離高爐不遠的地方,修一座大房子!」
「要大!要通風!要氣派!」
「引高爐的冷卻水過來!」
「修幾個大池子!分男池女池!」
「咱們要建——冰晶亭第一公共大澡堂!」
這對於現在的工程隊來說,
也不是什麼難事。
材料現成,技術成熟。、
幾天的功夫而已。
澡堂開業。
門口掛著一塊趙宇親手寫的牌子:【洗心革面】。
張三(工號001)帶著一群礦工,手裡拿著趙宇從鄴城批發來的粗布毛巾和軟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