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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活閻王化身小奶狗,一碗麻醬暖化冰山

2026-01-08 04:10:21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吉普車沒回大院,一頭扎進了東四的窄胡同。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胡同口,被密密麻麻的屋檐切割成斑駁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家家戶戶煤爐子裡冒出的嗆人煙味,混著一股炒白菜的焦香,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打滾。車輪壓過坑窪不平的石板路,發出輕微的顛簸,打破了胡同里的寧靜。

  車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門上掛著個被煙燻得發黃的小木牌——「老李涮肉」。葉蓁說全聚德東來順太貴了,顧錚便想到了這裡。

  「下車。」顧錚熄了火,沒讓葉蓁自己動手,他先一步下了車,繞過來給她拉開車門。高大的身軀往車門前一站,瞬間就把從胡同口灌進來的寒風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伸出一隻手,護在車門頂框上,聲音低沉:「當心碰頭。這地兒破,但肉是一絕。」

  葉蓁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那是他的,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菸草味和體溫。她一腳踏出,便從冰冷的車廂落入他身軀籠罩的無風地帶。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沸騰的熱浪夾著濃郁的肉香和炭火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她身上最後一絲寒意。

  屋裡煙霧繚繞,像個大蒸籠。十幾張矮方桌坐得滿滿當當,男人們光著膀子,划拳吹牛的喧嚷聲此起彼伏。桌上的銅鍋燒得通紅,湯底翻滾著,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光滿面,汗水直流。這地方沒有半分講究,卻透著一股熱騰騰的、屬於活人的生命力。

  「喲!顧少?」

  櫃檯後一個繫著油膩圍裙的胖大嬸抬起頭,看見顧錚,眼睛立刻亮了。她把肩上的抹布往檯面上一扔,就滿面堆笑地迎了出來:「真是稀客啊!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還老規矩?」

  顧錚點點頭,他那隻護著葉蓁的手極其自然地滑到她的腰上,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恰好避開一個端著滾燙鍋底、正側身擠過來的夥計。

  「老規矩,再給我媳婦兒加份糖卷果。」他的嗓音不大,穿透力卻很強,足以讓鄰近幾桌的喧鬧聲短暫地停歇一秒。無數道好奇、探究的目光瞬間投射過來,又很快識趣地移開。

  「嬸兒,我媳婦兒,葉蓁。」顧錚低頭介紹,語氣里的那份驕傲和炫耀,幾乎要溢出來。

  胖大嬸一愣,目光在葉蓁那張因長時間手術而略顯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那姑娘一雙眼睛清亮得驚人,像冬夜裡最冷的星辰。她安靜地站在那個氣場強大的男人身邊,既不依附,也不畏縮,自成一道風景。

  胖大嬸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哎呦喂,這姑娘可真俊!水靈得跟畫兒里的人兒似的。我就說顧少你這眼光高到天上去了,這麼多年沒個動靜,合著是金屋藏嬌呢!等著,嬸兒親自去後廚給你們切最好的那塊黃瓜條去!」

  顧錚被誇得通體舒暢,領著葉蓁在角落一張剛收拾出來的桌子坐下。

  葉蓁剛脫下大衣,顧錚已經動手了。他拿起桌上的大茶壺,用滾燙的開水將兩人的碗筷里里外外都燙了一遍,水汽蒸騰。然後,用勺子舀了韭菜花、腐乳汁,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專注地在小碗裡調著蘸料。那股子認真勁兒,和他剛才在手術室外,盯著觀摩玻璃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很快,紫銅鍋、切得薄如蟬翼的鮮羊肉、碼放整齊的牛百葉和凍豆腐,流水似的擺了一桌。

  「別動。」葉蓁剛拿起筷子,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

  顧錚挽起軍裝的袖口,露出一截爬著幾道猙獰舊疤的小臂。他用公筷夾起一筷子羊肉,手臂沉穩,在沸水裡利落地涮了七八下,待肉色剛剛由紅轉白,立刻撈出,穩准狠地在自己剛調好的麻醬碟里一滾,不讓醬汁滴落一滴,精準地放進了葉蓁的碗裡。

  「嘗嘗。」他下巴微揚,眼神里全是「快誇我」的期待和得意。

  葉蓁看著碗裡那片裹滿醬汁、還冒著熱氣的肉,沉默了兩秒,夾起來送進嘴裡。

  鮮嫩的羊肉幾乎不用咀嚼,入口即化,濃郁的芝麻醬香氣混合著肉的鮮甜在舌尖炸開。一股熱乎乎的滿足感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像一隻溫暖的手,熨帖了她因高度緊張而抽搐的胃,也驅散了手術後殘留的最後一絲冰冷和疲憊。

  

  「好吃。」她難得地開了口,聲音有些低,但眼角眉梢那股緊繃的銳氣,終於卸了下來。

  顧錚看著她這副難得放鬆的模樣,眼底的心疼才散了些。他自己沒動筷子,就跟餵自家不愛吃飯的崽子似的,一筷子接一筷子地涮肉、夾菜,很快就把葉蓁面前那個小小的白瓷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也吃。」葉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著你吃,比我自個兒吃還香。」顧錚咧嘴一笑,牙齒雪白,他剝了個糖蒜扔進嘴裡,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媳婦兒,你是不知道,你在裡頭拼命,老子在外面,手心攥的全是汗。」

  葉蓁夾菜的動作停頓了。

  顧錚的眼神沉了下來,沒了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痞氣,只剩下褪去偽裝後的後怕:「我不是怕你失手丟人。名聲那算個屁,丟了老子再給你掙回來。」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一字一句道:「我是怕你過不去自己那關。萬一……我是說萬一那孩子沒救回來,你非得把自己困在裡面不可。」

  葉蓁握著筷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那滾燙的肉湯狠狠地燙了一下,尖銳地刺痛了一瞬,隨即又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暖流。

  兩輩子,她都是別人眼中的天才、瘋子、手術機器。她是救死扶傷的葉醫生,卻從不是一個會痛、會怕、會因失敗而崩潰的普通人。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她手術刀下的那份偏執與脆弱。

  他看透了她,卻沒評判她,只是選擇站在她身後,準備替她頂住可能塌下來的天。

  「……趕緊吃。」葉蓁狼狽地移開視線,胡亂夾了塊吸飽了湯汁的凍豆腐,帶著些許惱意,不由分說地塞進顧錚嘴裡,堵住他那張什麼都敢說的嘴,「吃完回家,困死了。」

  顧錚被燙得齜牙咧嘴,卻也不躲,嚼著那塊滾燙的豆腐,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這頓飯,終於吃出了踏實的煙火氣。

  吃到一半,小店的夥計送上那份熱氣騰騰的糖卷果。顧錚像是想起什麼,忽然開口:「對了,有個事兒得跟你說。」

  「嗯?」葉蓁正小口吃著甜糯的卷果,含混地應了一聲。

  「你那台手術,把總院那幫老專家給鎮住了。」顧錚說這話時,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那份與有榮焉的自豪感,比他自己拿了軍功章還足,「那個王教授……就是手術前跳著腳反對你那個老頭兒,現在徹底蔫了。」

  葉蓁挑了挑眉,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山藥泥,沒作聲,等著他的後文。

  顧錚嘴角揚起一個玩味的弧度,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股子看好戲的促狹和得意。

  「他讓我給你帶話,明天……想上門見你。」

  「不是興師問罪。」顧錚看著葉蓁那雙清冷的眼睛,頓了頓,漆黑的眸子裡全是藏不住的驕傲。他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是想,向你……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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