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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答應買一車,這只是定金

2026-01-08 04:10:47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吉普車的引擎轟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響,聽起來不像是在找吃的,倒像是在圍剿特務。

  顧錚單手扶著方向盤,那雙在射擊場上能精準鎖定幾百米外移動靶的鷹眼,此刻正殺氣騰騰地掃視著路邊每一個角落。

  「顧錚,慢點。」葉蓁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捏著那塊擦汗的手絹,無奈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殘影,「我就隨口一說,沒有也不要緊。」

  「不行。」

  顧錚回答得斬釘截鐵,腳下的油門一點沒松,「老子說話算話。既然說了買一車,少一顆山楂籽兒都算我顧錚無能。」

  葉蓁:「……」

  這男人的勝負欲,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吉普車在一個急剎後,猛地橫在了街角。

  那裡,一個穿著舊棉襖、縮著脖子的大爺正準備收攤。他推著的自行車后座上,插著一個巨大的草把子,上面紅彤彤的冰糖葫蘆在路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嘎吱!」

  

  車門被暴力推開。顧錚長腿一邁,裹挾著一身還沒散去的寒氣和壓迫感,幾步就跨到了大爺面前。

  大爺嚇得手一抖,推車差點翻進雪堆里。他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魁梧、滿臉煞氣,還穿著軍大衣的「活閻王」,下意識地捂住了腰包,顫聲道:「同……同志,我……我有執照的,沒投機倒把……」

  顧錚眉頭一皺,還沒開口,大爺腿都軟了:「錢……錢都在這兒了,您拿去,別傷人!」

  坐在車裡的葉蓁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在清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顧錚的黑臉僵了一下。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身上的戾氣瞬間收斂,大手伸進大衣口袋,掏出一張大團結(十元),不由分說地塞進大爺手裡。

  「誰要你的錢?」顧錚指了指那個草把子,語氣霸道,「這車糖葫蘆,我全包了。連這草把子一起買!」

  大爺愣住了,看著手裡的十塊錢——這都能買三車了!

  「夠不夠?」顧錚有些不耐煩。

  「夠!夠!太夠了!」大爺喜出望外,生怕這煞星反悔,麻利地把整個草把子從車座上卸下來,往顧錚懷裡一塞,騎上自行車蹬得飛快,連車鏈子都蹬出了火星子。

  葉蓁推門下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平日裡威風凜凜、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顧指揮官,此刻正單手扛著一個插滿了百十串糖葫蘆的巨大草把子,像扛著一枚即將發射的火箭筒,一臉嚴肅地立在雪地里。

  紅彤彤的山楂,綠油油的軍大衣,還有那張酷得掉渣的俊臉。

  這種極具衝擊力的視覺反差,讓葉蓁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她眉眼彎彎,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生動得像春水初融。

  「笑什麼?」

  顧錚大步走過來,把那個巨大的草把子往地上一頓,震得上面的糖霜簌簌掉落。他從最頂端拔下一串個頭最大、糖衣最厚的,遞到葉蓁嘴邊。

  「答應給你買一車,條件有限,先買一靶子湊合。剩下的,以後補上。」

  葉蓁接過那串沉甸甸的糖葫蘆,眼底的笑意還沒散去:「顧少,你是打算讓我吃到糖尿病嗎?」

  顧錚挑眉,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紅果子,又看了看葉蓁單薄的身板,確實有點愁人。

  正巧,不遠處的一條胡同里,跑出來一群正在打雪仗的孩子。他們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小臉凍得通紅,正眼巴巴地盯著這邊的「糖葫蘆樹」咽口水。

  顧錚把草把子往葉蓁手裡一塞:「等著。」

  他轉身招手,那群孩子一開始還不敢動,直到顧錚喊了一嗓子:「立正!過來領任務!」

  孩子們立刻嘻嘻哈哈地圍了上來。

  幾分鐘後,草把子空了。

  街角充滿了孩子們歡呼雀躍的聲音,每個孩子手裡都舉著兩三串糖葫蘆,一邊喊著「謝謝解放軍叔叔」,一邊四散跑開。

  雪,越下越大。

  喧囂散去,路燈下只剩下兩道被拉長的影子。

  葉蓁咬了一口手裡的糖葫蘆。冰涼的糖衣在齒間碎裂,酸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驅散了手術後的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

  「好吃嗎?」顧錚問。


  「嗯。」葉蓁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咯吱作響的雪地上。顧錚走在外側,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大半的風雪。

  「如果剛才手術失敗了,你怕不怕?」

  顧錚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混在風聲里,聽不出情緒。

  葉蓁嚼著山楂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通透:「怕。」

  她轉過頭,看著顧錚:「怕砸了總院的招牌,怕連累張伯伯,也怕……讓你失望。」

  這是實話。

  雖然她有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術,但醫學從來沒有百分之百。在那個充滿了政治博弈的手術室里,一旦失手,賠上的不僅僅是何司令的腿,更是無數人的前途。

  顧錚沒說話。

  他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寬闊的背脊像一座沉默的山。

  「上來。」

  「不用,我自己能……」

  「上來!」顧錚加重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再廢話我就抱你走,你自己選。」

  葉蓁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乖乖地伏了上去。

  顧錚輕輕鬆鬆地站起身,雙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甚至還往上顛了顛,似乎在嫌棄她太輕。

  「葉蓁,你記住了。」

  顧錚邁開步子,走得很穩。他的聲音通過緊貼的胸腔傳遞過來,帶著滾燙的震動,直擊葉蓁的心臟。

  「在手術台上,你是將軍,是一把刀,你可以無堅不摧。」

  「但下了手術台,你就是我媳婦。」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路滑了,有我背著。就算手術真的失敗了,要把天捅個窟窿,老子也能給你補上。你只需要負責救人,其他的,我在。」

  葉蓁的臉頰貼在他粗糙的軍大衣領口上,那裡有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屬於他的體溫。

  視線忽然有些模糊。

  前世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那也是一個冬夜,她在連續工作了二十個小時後,猝死在冰冷的手術室地板上。

  那是凌晨三點,沒有掌聲,沒有鮮花,甚至沒有人知道她倒下了。只有無影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冷漠地注視著她的屍體逐漸僵硬。

  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與孤獨,曾是她以為的宿命。

  可現在,在這個落後的八十年代,在漫天風雪中,身下這個男人的脊背,燙得嚇人。

  那種熱度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像是要把她靈魂深處的寒冰徹底融化。

  葉蓁吸了吸鼻子,雙臂不由自主地收緊,摟住了顧錚的脖子。

  「顧錚。」

  「嗯?」

  「我有那麼嬌氣嗎?」

  「你有。」顧錚哼笑一聲,「剛才誰在車上喊餓來著?嬌氣包。」

  葉蓁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她把自己咬了一半的糖葫蘆遞到前面,在顧錚眼前晃了晃:「那嬌氣包賞你一口,挺甜的,嘗嘗?」

  其實這串糖葫蘆的山楂沒選好,極其酸,剛才第一口差點把葉蓁的牙酸倒。

  顧錚稍微側頭,就著她的手,毫不設防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

  顧指揮官那張英俊冷硬的臉瞬間扭曲,五官亂飛,劍眉緊緊擰在了一起。

  那股子酸勁兒直衝天靈蓋,簡直比行軍時的酸菜還要帶勁。

  「怎麼樣?」葉蓁趴在他耳邊,忍著笑意,語氣無辜,「甜嗎?」

  顧錚喉結滾動,硬生生把那口酸倒牙的山楂咽了下去。

  他停下腳步,偏過頭。

  兩人的臉貼得極近,近到呼吸交纏。顧錚那雙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他忽然張嘴,含住了葉蓁拿著糖葫蘆的那根手指。

  濕熱,粗糙。

  舌尖輕輕卷過指尖殘留的糖霜,帶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暗示。

  葉蓁像是觸電一般,指尖一顫,剛想縮回手,卻被他那雙如狼般的眼睛釘在了原地。


  「甜。」

  顧錚鬆開她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比糖葫蘆甜。」

  葉蓁的耳根瞬間紅透了,像那串剩下的紅果。

  「顧錚!還在大街上呢!」

  「怕什麼?」顧錚重新邁開步子,心情大好,腳下的軍靴把積雪踩得咯吱作響,「咱們可是持證上崗。媳婦兒,抓穩了,咱們回家。」

  風雪依舊,但這一夜的北城,不再寒冷。

  只是……

  剛才光顧著買糖葫蘆,好像忘了給還在醫院門口吹冷風的警衛員小王留個信兒?

  算了,這小子皮糙肉厚,抗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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