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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刀與鞘

2026-01-08 04:10:54 作者: 灑灑又落落

  「顧……顧少,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魏鵬臉憋的通紅。

  顧錚收回手,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碰過魏鵬衣領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魏鵬靠在鐵絲網上,大口喘著氣。

  「放了你?」顧錚挑眉,眼底卻沒半點笑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語氣淡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我看你火氣挺旺,大冬天的也不嫌冷。既然熱,就涼快涼快。」

  魏鵬一愣:「啊?」

  站在一旁的炮爺到底是老江湖,眼皮子一跳,立刻明白了顧錚的意思。這是要殺人誅心啊!

  為了在顧錚面前挽回點印象分,炮爺二話不說,衝上去吼道:「聾了嗎?顧少嫌你穿多了!脫!」

  「脫……脫?」魏鵬看著四周圍觀的幾百號人,臉瞬間綠了。

  這可是零下十度的什剎海!

  「三。」顧錚吐出一個字。

  炮爺這回不敢怠慢,對自己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剛才還挨揍的混混,為了將功補過,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魏鵬扒了個精光。

  不到半分鐘,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魏公子,就只剩下一條紅褲衩,光溜溜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像一隻被拔了毛的瘟雞。

  寒風一吹,魏鵬身上的肥肉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咯咯咯……」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喲!這紅褲衩夠喜慶啊!」

  「剛才不是挺橫嗎?這會兒怎麼縮成一團了?」

  「該!惹誰不好惹顧瘋子!」

  顧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走向葉蓁,聲音恢復了溫和:「走吧,太辣眼睛,容易長針眼。」

  葉蓁裹著軍大衣,視線淡淡掃過在風中瑟瑟發抖的魏鵬,職業病順嘴溜了出來:「這一凍,外周血管劇烈收縮,如果不及時復溫,二十分鐘後會出現凍傷,嚴重的話,甚至會造成不可逆的組織壞死。」

  顧錚腳步一頓,低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禍害遺千年,死不了。頂多就是……讓他長長記性。」

  他攬著葉蓁往回走,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圍著什剎海跑三圈,少一圈,我就讓人去魏家找你爹聊聊家教問題。」

  身後傳來魏鵬絕望的哀嚎,伴隨著那喜感的紅褲衩,在冰面上開始了他這輩子最漫長的一次長跑。

  吉普車駛離什剎海,將喧囂與笑鬧拋在身後。

  中午,兩人正吃著飯,警衛員小王進來了。

  「首長,老爺子讓你回老宅一趟。」

  「啥事?」

  

  「不知道。」小王撓撓頭,「聽口氣挺嚴肅的。」

  兩人對視一眼,難道上午的事這麼快老爺子就知道了,還是有人告狀了?

  兩人不敢耽誤,上了車,車廂里很暖和,但氣氛卻有些沉悶。

  顧錚開著車,下頜線繃得很緊。剛才在冰場上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戾氣雖然收斂了,但葉蓁能感覺到,他情緒不高。

  車子拐進一條幽靜的胡同,最後停在了一扇朱紅的大門前。

  顧家的老宅,一座典型的三進四合院,門口兩座石獅子在雪中顯得威嚴而肅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株紅梅在牆角傲雪凌霜,開得正艷。

  顧老爺子穿著一身中山裝,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修枝剪,正站在梅花樹下。聽到腳步聲,他也沒回頭,只是盯著眼前一枝橫生的梅枝。

  「回來了?」老爺子聲音渾厚,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威壓。

  「爺爺。」顧錚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悶。

  「嗯。」顧老爺子手起剪落,「咔嚓」一聲,那枝哪怕開得正好、卻破壞了整體形態的梅枝應聲而落。

  「心不靜。」老爺子放下剪刀,轉過身,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在孫子臉上掃過,「一身的火藥味。剛才在外面,那是剪掉了別人的枝,還是差點折了自己的刃?」

  顧錚垂下眼帘,沒說話。他在外人面前是活閻王,但在自家爺爺面前,從來不敢造次。

  「這把剪刀給你。」顧老爺子把修枝剪遞過去,「這棵樹,還得修。你來。」


  顧錚接過剪刀,看著眼前盤根錯節的梅樹。

  若是以前,他大概會憑著直覺,哪裡看著不順眼就剪哪裡。但這會兒,手裡沉甸甸的剪刀,卻讓他有些下不去手。

  心浮氣躁,下刀必偏。

  葉蓁看了一眼那一老一少,默默轉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一股辛辣溫暖的姜味兒飄了出來。

  葉蓁端著托盤走出來,上面放著三個白瓷茶杯。

  「爺爺,顧錚,喝點薑茶驅驅寒。」

  她先把一杯遞給老爺子,又把另一杯塞進顧錚手裡。

  顧老爺子接過茶,喝了一口,辛辣入喉,身子頓時暖了不少。他看著葉蓁,眼神里多了幾分慈愛和讚賞。

  「丫頭。」老爺子指了指站在樹前發愣的顧錚,「你看這小子,像什麼?」

  葉蓁看了一眼顧錚,那個在冰場上以一敵十的身影與此刻重疊。

  「像一把刀。」葉蓁輕聲說。

  「沒錯。」顧老爺子點頭,目光深邃,「顧錚是把刀,是一把見過血、開過刃的好刀。刀鋒太利,能殺敵,但也容易傷人,更容易傷了自己。剛極易折,這個道理,他懂,但做不到。」

  老爺子頓了頓,目光落在葉蓁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睛上:「所以,顧家需要你。你,就是他的鞘。」

  鞘。

  收斂鋒芒,養護刀身,給殺伐之氣一個歸處。

  顧錚的手猛地一顫,那把修枝剪差點脫手。他轉過頭,看向葉蓁,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葉蓁捧著溫熱的茶杯,裊裊熱氣模糊了她清麗的眉眼,卻掩不住眼底的光。

  她迎著老爺子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或羞澀,反而透出一股子醫者的堅定與冷靜。

  「爺爺。」葉蓁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落在雪地里,擲地有聲,「我願為鞘,藏其鋒芒,護其周全。」

  顧錚的心臟猛地一縮。

  然而,下一秒,葉蓁話鋒一轉:

  「但若有人想折斷他的鋒芒,想毀了這把刀……」

  她放下茶杯,走到梅樹旁,伸手摺下一枝多餘的枯枝,動作乾脆利落,像極了手術台上的截肢。

  「我亦可為刃。」

  我不止是鞘,我也是刀。

  誰敢動我的刀,我就剮了誰。

  顧老爺子愣住了。片刻後,他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枝頭積雪簌簌落下。

  「好!好!好!」老爺子連說三個好字,眼裡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我就說這小子眼光毒!沒想到,你是這種剛柔並濟的性子!既然如此,這棵樹,不用修了!隨它長去!」

  顧錚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形單薄卻氣場強大的女人,只覺得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渾身滾燙,連血液都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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