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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顧指揮官的「痛苦面具」

2026-01-08 04:10:55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夜深人靜。

  臥房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檯燈,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畢剝的聲響。

  葉蓁洗漱完,坐在床頭,手裡捧著那本在這個年代堪稱珍稀的英文原版《外科學》。

  顧錚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寒氣。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燈光下的葉蓁。她側臉柔和,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翻書的手指修長白皙,乾淨得不像話。

  「看什麼?」葉蓁頭也沒抬,翻過一頁書,「想當標本?」

  顧錚沒接這茬。他走到床邊坐下,那張能承受千斤重擔的大床往下陷了一塊。

  他伸出右手,攤開在葉蓁正在看的那頁書上,擋住了密密麻麻的英文。

  那是一雙寬大、粗糙的手。指腹全是老繭,手背上青筋暴起,還橫亘著一道猙獰的舊疤,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是他十八歲那年,在邊境為了替戰友擋刀留下的。

  「葉蓁。」顧錚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平日裡絕不會有的脆弱,「你說我是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雙手,髒。沾過血,打過人,甚至……還要殺人。跟你那雙救死扶傷的手不一樣。」

  她是聖潔的醫生,他是暴力的屠夫。

  

  葉蓁合上書,抬起眼眸。那雙平日裡總是理智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融化了的春水。

  她伸出手指,指尖微涼,輕輕落在那道猙獰的疤痕上。

  順著紋路,一點點描摹。

  「從醫學解剖的角度來看。」葉蓁開口,依然是那副科普的調調,但聲音卻輕得像羽毛,「這只是一層結締組織增生。是因為真皮層受到損傷,纖維細胞過度修複製造成的。」

  顧錚苦笑:「媳婦兒,這時候能不能別講課?」

  「聽我說完。」

  葉蓁反手握住他那隻巨大的手掌,十指相扣。她那隻拿慣了手術刀的手,雖然穩,但在顧錚的大手裡顯得那麼嬌小。

  「醫生的手,見過的血,比你多。」葉蓁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在我眼裡,血沒有髒淨之分。你的手,是為了保家衛國,是為了守護身後的萬家燈火。」

  「顧錚。」葉蓁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這雙手,不髒。這是一雙……曾為我擋過風雪、擋過明槍暗箭的手。」

  「以後,這隻手負責揮刀,我的手負責縫合。」

  「這叫……專業對口。」

  最後這四個字,帶著一絲俏皮,瞬間擊碎了顧錚心裡那點矯情的自卑。

  「操。」

  顧錚低罵一聲,眼圈泛紅。

  下一秒,天旋地轉。

  葉蓁被他一把按進了柔軟的被褥里。書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錚撐在她上方,眼神灼熱得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他低下頭,不再是冰場上那個暴戾的瘋子,而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葉醫生。」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喑啞,「既然專業對口,那今晚……能不能給我也治治?」

  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交疊著拓在雪白的牆皮上。

  顧錚的手,帶著常年操練形成的厚繭,探入葉蓁毛衣的下沿。那溫度高得嚇人,像一把燃著的炭,所到之處,激起葉蓁一陣難以抑制的戰慄。

  「顧錚……」葉蓁聲音有些抖,理智像是風暴中搖搖欲墜的孤舟。

  顧錚的呼吸急促地噴在她的頸側,帶著滾燙的侵略性。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襯衫最頂端的那顆扣子,指尖靈活地一挑。

  那是他在戰場上拆解精密儀器的手,此刻卻在微微打顫。

  就在第二顆紐扣即將崩開的瞬間,葉蓁猛地打了個激靈。前世過勞死時那一刻的冰冷突然從記憶深處躥了出來,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熄了周遭的燥熱。

  「顧錚,停下!」葉蓁猛地按住了那隻作亂的大手,聲音雖軟,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靜。

  顧錚的動作僵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深邃銳利的眸子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欲望。


  「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顆粒感。

  葉蓁胡亂攏了攏有些凌亂的衣襟。她那張清冷的臉蛋此刻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結婚協議。」葉蓁勻了勻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查房,「在雙方完全做好心理準備之前,不得越界。顧指揮官,你逾矩了。」

  顧錚的身體還壓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他喉結劇烈滾動,發出一聲絕望的悶哼:「媳婦兒,這種時候你跟我談協議?我是個正常男人,不是軍區醫院門口那個石頭獅子。」

  顧錚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最終挫敗地翻身躺平。

  「砰」的一聲。

  他呈大字型仰躺在厚實的被褥上,兩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這協議是哪個沒人性的玩意兒擬定的?」顧錚一臉生無可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哦,是我自己簽的。操。」

  他現在恨不得穿越回一個月前,把那個為了把葉蓁騙到身邊,而一本正經裝正人君子的自己給崩了。

  葉蓁側過身,看著這個在冰場上以一敵十、在爺爺面前硬挺脊樑的男人,此時此刻竟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

  她心裡那道圍牆,在顧錚這份直白的委屈面前,轟然塌了一角。

  今天,他確實累了。

  在冰場上為了護她,那是實打實地摔在那鐵硬的冰面上;在老宅里,又被爺爺那番關於「鞘與刃」的話挑起了心火。他所有的強悍和暴戾,都在試圖尋找一個溫柔的出口。

  葉蓁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她主動伸出手,環住了顧錚寬厚的背脊。

  顧錚身體一僵,沒敢動,聲音還帶著點怨念:「幹什麼?給一顆棗再扇個巴掌?」

  「安撫。」葉蓁把臉貼在他那件還帶著菸草味的作訓服上,輕拍他的後背,動作笨拙得像是哄兒科病房裡最難搞的小病號,「今天,辛苦了。」

  顧錚緊繃的肌肉在這一聲「安撫」中慢慢放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葉蓁,眼底的火氣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顫的溫軟。

  「睡吧,你需要深度睡眠。」葉蓁放柔了嗓音。

  她支撐起身子,俯下頭,在顧錚那雙緊皺著的眉心中間,落下一個羽毛般的輕吻。

  「這是利息。」葉蓁退回枕頭上,臉頰微紅,「本金……以後再說。」

  顧錚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剛才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在瞬間有了精神:「本金什麼時候算?明天?還是後天?」

  葉蓁一巴掌按在他臉上,把他剛抬起的腦袋強行摁回枕頭。

  「現在,閉眼,睡覺!不然連利息都收回。」

  「睡不著。」顧錚像個無賴一樣往葉蓁身邊蹭了蹭,大手精準地抓住了她的縴手,扣在自己胸口,「媳婦兒,講個故事。大院裡那些小子,睡不著都聽故事。」

  葉蓁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講童話?她這輩子看過的書除了病歷就是手術指南。

  「行,我給你講。」葉蓁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空靈,「成人骨骼共二百零六塊,分為頭骨、軀幹骨和四肢骨……」

  顧錚:「?」

  「顱骨二十三塊,其中腦顱骨八塊,面顱骨十五塊。」葉蓁平靜地背誦著《人體解剖學》,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催眠韻律,「額骨、篩骨、蝶骨、枕骨各一塊……」

  顧錚聽得嘴角微抽,但握著葉蓁的手卻越來越緊。

  他看著這個一本正經背解剖學的女人,心裡那股子躁動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了下去。

  這確實很葉蓁。

  枯燥的專業術語在暖洋洋的爐火聲中,變成了一串串安神的音符。

  顧錚嘴角掛著一抹滿足的笑意。

  這個媳婦兒,不僅是他的鞘,更是他的藥。

  伴隨著「蝶骨」的詳細描述,顧指揮官那均勻的呼吸聲漸漸響起。

  猛虎臥荒丘。

  葉蓁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慢慢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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