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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軍威鎮場,瘸腿大哥的雷霆手段

2026-01-13 10:08:27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日頭偏西,冬日的暖陽灑在打穀場上,卻怎麼也壓不住那幾口大鐵鍋里騰起的肉香,更壓不住這幾百號人心裡頭竄起的火苗子。

  飯吃飽了,酒喝足了,該談正事了。

  村長王老才是個極有眼力見兒的,不用顧錚吩咐,立馬招呼幾個壯勞力,把幾張掉了漆的八仙桌拼在了打穀場中央。老校長李學文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疊泛黃的備課紙,擰開那支用了十幾年的英雄牌鋼筆,端坐在桌後,神色莊重得像是要簽署什麼停戰協議。

  「招工啦!先到先得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還算和諧的流水席瞬間炸了鍋。

  幾百號村民,不管老的少的,嘴角的油光都沒來得及擦,扔下筷子就往中間沖。那架勢,比當年大集體時候搶工分還要兇殘百倍。

  「我先來的!別擠!再擠老子翻臉了!」

  「二狗子你個軟腳蝦湊什麼熱鬧?滾一邊去!」

  「我有力氣!我一定要去!誰擋我財路我跟誰拼命!」

  還有幾個平日裡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二流子,仗著身板靈活,像泥鰍一樣在人群里亂鑽,試圖混到最前頭去。

  桌子被擠得吱嘎作響,老校長的眼鏡都被擠歪了,手裡那瓶墨水眼看就要翻。王老才站在凳子上喊破了嗓子:「排隊!都他娘的給我排隊!」

  沒人聽他的。在能給部隊幹活、拿現錢的誘惑面前,村長的威信連個屁都算不上。

  葉誠握著拐杖站在圈外,看著眼前這一鍋亂粥,臉色發白,剛才那股子豪氣被這混亂的場面沖得七零八落,手心裡全是汗。他求助似的看向葉蓁,卻發現自家妹子正低頭剝著一顆大白兔奶糖,連眼皮都沒抬。

  「咣!」

  一聲巨響,像是一道驚雷,硬生生把喧鬧聲給劈斷了。

  顧錚手裡的軍綠色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那一缸子茶水濺出來大半,冒著騰騰熱氣。

  

  他沒站起來,甚至連坐姿都沒變,依然是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捏著兩顆沒剝開的花生米。

  「當這兒是菜市場搶爛白菜呢?」

  男人低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金屬刮擦的寒意,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眼兒里。

  他那雙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慢條斯理地掃過最前頭那幾個擠得臉紅脖子粗的漢子:「既然是給部隊幹活,就得守部隊的規矩。誰再敢往前擠半步,取消資格,永不錄用。」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輕飄飄的,卻像四顆釘子,死死釘在了地上。

  打穀場上瞬間死一般寂靜。那幾個擠得最凶的二流子,一隻腳還懸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排隊。」顧錚吐出兩個字。

  嘩啦啦。

  不需要任何人指揮,上百號人像是被按了開關,迅速、自動地排出了一條蜿蜒的長龍,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王老才擦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看著那個年輕軍官的側臉,心裡那個怕啊:這就是當兵的殺氣?真他娘的邪乎!

  「開始吧。」顧錚沖葉誠抬了抬下巴,然後轉過頭,把那兩顆花生剝開,將紅衣吹掉,把花生仁遞到了葉蓁手邊。

  葉蓁接過來吃了,順便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面試開始了,但第一關不是葉誠,而是顧錚。

  這尊大神往那一坐,簡直就是個活體X光機。他不看臉,不問名字,只伸出一隻手:「把手伸出來。」

  排在第一個的是村東頭的賴子趙三,這貨平日裡除了偷雞摸狗就是打老婆,聽見招工跑得比誰都快。

  「首長好!我有力氣,真的!」趙三諂笑著伸出手。

  顧錚瞥了一眼那隻白嫩嫩、只有幾個麻將繭的手掌,冷笑一聲。他猛地伸手,如鷹爪般扣住了趙三的肩膀。

  「哎喲——痛痛痛!斷了斷了!」

  顧錚只是稍微用了三成力,趙三就疼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殺豬般嚎叫起來,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手心沒繭,那是懶;肩膀沒肉,那是虛;連這點勁兒都吃不住,去採石場是想被石頭砸死?」顧錚鬆開手,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推開,「下一個。」

  「哇!」人群一陣騷動。


  「這這也太嚴了吧?」

  「顧首長這是練過啊,那是真功夫!」

  有了趙三這個前車之鑑,那些想渾水摸魚的懶漢心裡都在打鼓。接下來的篩選速度極快,顧錚那一雙毒眼,誰是真幹活的,誰是假把式,一摸骨、一看手,那是明明白白。

  不一會兒,三十人的名單就定了一半。

  就在這時,王老才的侄子,綽號「王二麻子」的青年擠了上來。

  他沒去顧錚那受虐,而是直接繞到了葉誠面前,從兜里掏出一盒沒拆封的「牡丹」煙,嬉皮笑臉地往葉誠手裡塞。

  「誠哥,嘿嘿,我是二麻子啊。」王二麻子擠眉弄眼道,「咱倆小時候還一起摸過魚呢。你看,我這身板也還行,能不能……給個副隊長噹噹?我有力氣,也能幫你喊人管事兒。」

  這就是典型的「關係戶」了。

  而且這關係還不一般,當著村長王老才的面,要是葉誠拒絕了,那就是不給村長面子。

  周圍的空氣有些凝固。村民們都在看熱鬧,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暗暗擔心。葉誠老實巴交了二十多年,這種得罪人的事兒,他幹得來嗎?

  王老才幹咳了一聲,假裝低頭喝茶,其實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葉誠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他看了一眼那盒煙,又看了一眼王二麻子那雙雖然粗大但指甲縫裡全是泥垢的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顧錚。

  顧錚沒看他,他不需要說話,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底氣。

  葉誠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那股子憋屈了許久的濁氣,好像突然就散了。

  他沒接那盒煙。

  「二麻子。」葉誠開了口,聲音雖然還有點澀,但出奇的穩,「你把手伸出來。」

  王二麻子一愣,還是伸出了手。

  「這煙你拿回去。」葉誠指著他的手掌,語氣平靜,「打石頭的錘把子要握得死,虎口得有硬繭。你的繭子都在指腹上,那是摸牌摸出來的。手太滑,抓不住十二磅的大錘。」

  王二麻子臉上的笑僵住了:「誠哥,我……」

  「還有。」葉誠打斷他,目光直視對方的眼睛,「你常年熬夜打牌。後山的青石崗地勢陡,石頭有脾氣,精神不集中,一錘子下去砸的就是自己的腳。這活兒是要命的,你幹不了。」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直指要害,把王二麻子駁得啞口無言。

  周圍幾個老石匠聽了,不由得暗暗點頭:這葉家老大,是懂行的!

  「不是,誠哥,你就這麼不給面子?」王二麻子惱羞成怒,聲音拔高了。

  葉誠沒理他,轉頭看向人群角落裡那幾個蹲著抽旱菸的乾瘦老頭。

  「根叔、六爺、趙大伯。」葉誠拄著拐杖站了起來,語氣變得極其恭敬,「咱們黑山村後山的石頭,分青、白、麻三種紋。根叔您的釺子打得最准,專找石紋眼;六爺您的聽力好,錘子下去聽聲就知道石頭裂沒裂;趙大伯您的開山炮那是絕活。這個施工隊,沒你們幾位老把式坐鎮,我葉誠不敢開工。」

  被點到名的幾個老石匠愣住了。他們年紀大了,剛才根本沒敢往前擠,以為這種好事輪不到自己這把老骨頭。

  沒想到,葉誠心裡竟然門兒清!

  「哎!大誠子懂行啊!」那個叫根叔的老漢激動得把旱菸袋往鞋底上一磕,站了起來,「只要你信得過咱們這幫老骨頭,這活兒,咱們接了!」

  「我也接了!」

  「算我一個!」

  一時間,真正有本事的匠人們紛紛響應。葉誠這一手,不僅拒絕了關係戶,還精準地把全村的技術骨幹都挖了出來。

  大傢伙兒看葉誠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哪還是那個斷了腿的廢人?這分明是個心裡有溝壑、能扛事兒的工頭!

  王老才看著這一幕,悄悄把自己那張老臉埋進了茶缸子裡,再也不敢提讓他侄子進隊的事兒。

  顧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塊木頭,算是開竅了。」他對身邊的葉蓁低語。

  葉蓁笑而不語,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滿是欣慰。

  ……

  夕陽沉入大山,天邊燒起了一片火燒雲。


  施工隊的名單終於塵埃落定,三十個精壯漢子加上五個技術指導,一個個紅光滿面,仿佛看見了金燦燦的未來。

  老校長在紙最上方寫下「黑山村擁軍施工隊」幾個大字,並鄭重地寫下隊長:葉誠。夕陽下,那張紙仿佛在發光。

  葉蓁和顧錚準備回城了。

  剛走到村口那輛吉普車旁,葉蓁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還是威風凜凜的軍車?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雜貨鋪!

  後備箱早就塞不下了,后座上堆滿了竹筐和麻袋。車頂行李架上綁著兩隻咯咯亂叫的老母雞,雨刮器上掛著兩串干紅辣椒,就連駕駛室的腳墊上,都整整齊齊碼著兩排自家納的千層底布鞋。

  雞蛋、紅棗、核桃、柿餅……

  這些平時村民們自己都捨不得吃的東西,此刻像是不要錢一樣,把吉普車塞得滿滿當當。

  「這……」顧錚看著被擠得只剩一條縫的駕駛位,眼角抽了抽,「這幫老鄉是想把我醃在車裡?」

  嘴上嫌棄,可他那雙向來冷硬的眸子裡,卻並沒有真的惱意。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東西,這是黑山村人最樸實、最沉甸甸的敬意。

  他們不善言辭,也不敢跟這個「活閻王」搭話,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收著吧。」葉蓁把那兩串紅辣椒拿在手裡晃了晃,眼底有些濕潤,「這是咱們的『買路財』,以後這黑山村,就是咱們最堅實的後盾。」

  車子發動了,帶著滿車的土特產和兩隻老母雞的叫聲,緩緩駛到了村口。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兩束車燈刺破黑暗。

  突然,前方的小路拐彎處,亮起了一點點橘黃色的光。

  起初是一點,然後是一片,最後連成了一條蜿蜒的火龍。

  顧錚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不是路障,也不是劫道的。

  路邊,寒風凜冽中,老校長李學文裹著破棉襖站在最前頭。他的身後,是幾十個高高低低的孩子。

  因為窮,他們沒有手電筒。

  有的孩子舉著松油火把,有的提著罐頭瓶做的煤油燈,還有的乾脆點燃了一把秸稈。

  那一團團微弱卻溫暖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裡跳動著,照亮了那一張張凍得通紅卻滿是稚氣的臉龐。

  看到吉普車過來,孩子們沒有說話,也沒有歡呼。

  在老校長的帶領下,幾十個孩子齊刷刷地彎下腰,衝著車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無聲的送別,也是對希望的致敬。

  因為他們知道,車裡坐著的人,不僅修補了他們的學校,還給了他們父輩挺直腰杆做人的機會。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葉蓁看著車窗外那一張張稚嫩的臉,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顧錚沒有說話。

  他降下車窗,寒風灌了進來,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在那一排排火把的注視下,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在官場上囂張跋扈的男人,緩緩抬起右手,對著窗外那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敬了一個標準而莊重的軍禮。

  直到車子開出去很遠,葉蓁還能從後視鏡里看到那條蜿蜒的火龍,像是在這貧瘠的大地上,點燃的一把燎原之火。

  「顧錚。」葉蓁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謝謝你。」

  顧錚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傻子。」

  他在黑暗中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化不開的寵溺,「你的根在這兒,我總得把這塊地給你澆透了,施足了肥,才能讓我的葉醫生毫無後顧之憂地往上飛,是不是?」

  吉普車碾過碎石,向著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而黑山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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