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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東方女神與一億馬克

2026-01-26 22:49:14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柏林阿德隆凱賓斯基酒店,總統套房內。

  窗外,布蘭登堡門的燈火已經亮起,將這座分裂城市的夜空映得半明半暗。屋內的落地鏡前,葉蓁手裡拎著那件深青色的絲絨旗袍,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非穿不可?」她把旗袍在身前比劃了一下,又嫌棄地放下。那料子光滑得像水,上面用銀線繡著大片的纏枝蓮,燈光一照,流光溢彩得讓人眼暈。

  顧錚正背對著她扣袖扣。他今天沒穿便裝,而是一身筆挺的深綠色的軍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寬肩窄腰被皮帶勒出極具壓迫感的線條,風紀扣嚴絲合縫地抵在喉結下方。聽到葉蓁的抱怨,他轉過身,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幾秒,眼底有點深。

  「施洛德那老頭把整個德國上流精英都請來了,今晚這局,不僅是吃飯。」顧錚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旗袍,兩根手指捏著領口抖了抖,「咱們去收債,氣勢上不能輸。這件旗袍是臨來前找老師傅趕工做的,不能辜負了老同志的一片苦心。」

  葉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平時穿那個我都嫌累贅,何況是這種還得端著的場合。」

  「就當是為了那一船的設備。」顧錚低笑一聲,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掌心乾燥溫熱,「去換上。要是嫌冷,我給你披大衣。」

  葉蓁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著衣服進了更衣間。

  十分鐘後,更衣間的門開了。

  顧錚正低頭整理袖口,聽見動靜抬起頭。

  動作便停在那兒了。

  葉蓁平日裡總是一身寬鬆的白大褂或者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隨意扎個馬尾,那股子清冷勁兒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可現在,那件深青色的旗袍緊緊裹在她身上,勾勒出平時看不見的腰身曲線。開叉處隱約露出一截小腿,白得晃眼。原本散亂的長髮被她簡單挽了個髻,也沒用什麼髮飾,只插了一根溫潤的羊脂白玉簪。

  她站在那兒,燈光打在臉上,沒有多餘的粉黛,卻美得讓人不敢直視。那種美不是柔弱的,而是一種帶著鋒芒的雅致,像是一把藏在錦緞里的刀。

  顧錚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大步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兩道身影。

  一綠一青,意外地和諧。

  「好看。」他聲音有些啞,手虛虛地搭在她腰側,沒敢真用力,怕弄皺了那料子,「這要是擱在咱們大院裡走一圈,那群小子眼珠子都得掉下來。」

  葉蓁拍開他的手,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的盤扣:「少貧嘴。走吧,別讓船王等急了。」

  ……

  晚宴定在酒店最大的路易·阿德隆廳。

  這裡是柏林名流的聚集地,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牆壁上掛著油畫,空氣里飄著昂貴的香水味和雪茄味。

  侍者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時,原本喧鬧的大廳靜了一瞬。

  各種視線像是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這裡大多是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紳士和身著蓬蓬裙、戴著誇張珠寶的貴婦。在一片黑白與金色的海洋里,門口那兩道身影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極其扎眼。

  葉蓁挽著顧錚的手臂,下巴微抬,目不斜視地踩著紅地毯走進來。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穩穩噹噹。那身深青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流動著暗光,銀色的纏枝蓮紋樣隨著步伐若隱若現。她臉上掛著禮貌疏離的笑,那種氣場,硬是把周圍那些端著香檳的一眾歐洲名媛壓得黯然失色。

  「我的上帝……」

  赫爾穆特·鮑爾教授正站在人群中央跟幾個同行說話,看到這一幕,他扶了扶眼鏡,喃喃自語:「這不僅是上帝之手,這是……東方的女神。」

  站在他旁邊的幾個德國醫生也看直了眼。昨天在手術台上那個戴著口罩、滿手鮮血、冷酷得像個殺手的女醫生,和眼前這個像是從古老畫卷里走出來的東方美人,怎麼也重疊不到一起去。

  

  「這就是那個只有『草藥和巫術』的國家來的人?」一個年輕的醫生小聲嘀咕,「我看她比巴伐利亞公主還要高貴。」

  正說著,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從主桌那邊傳來。

  「葉醫生!顧先生!」

  施洛德拄著那根標誌性的象牙柄拐杖,在一群保鏢和助理的簇擁下快步迎了上來。老船王今天氣色極好,臉上泛著紅光,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頹喪。

  「實在抱歉,剛才在處理一點文件。」施洛德走到葉蓁面前,甚至沒有行吻手禮,而是鄭重地伸出雙手,「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愛麗絲已經醒了,剛剛喝了半杯牛奶,還沒吐!這簡直是奇蹟!」


  葉蓁伸出手,與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握了握。

  「術後四十八小時是關鍵期,牛奶儘量換成半流質的營養液,減輕腸道負擔。」葉蓁公事公辦地說道,語氣平靜,「我已經寫好了一份護理方案,交給您的管家了。」

  施洛德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聲了:「聽聽!這就是專業!各位,這就是把愛麗絲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人!」

  周圍的人群很配合地鼓起了掌,但那些掌聲里,多少帶著點審視和探究。

  角落裡,美國代表詹森端著酒杯,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他旁邊站著同樣一臉晦氣的威廉士。

  「這群德國佬真是瘋了。」詹森冷哼一聲,晃了晃杯子裡的紅酒,「不過是運氣好碰上個還沒死的病例,竟然把她捧得這麼高。我看等那孩子術後併發症出來,施洛德怎麼收場。」

  威廉士沒接茬,只是死死盯著葉蓁那隻拿著香檳杯的手。昨天那根在他眼前靈活穿梭、最終完成「上帝之窗」的手指,成了他昨晚噩夢的主角。

  顧錚像是個稱職的保鏢,一直站在葉蓁半步之後的位置。他的視線在場內掃了一圈,目光在詹森那個陰暗的角落裡停了一秒,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詹森被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施洛德沒理會這些暗流涌動。他轉過身,從侍者手裡拿過一把銀勺,輕輕敲了敲手中的水晶高腳杯。

  叮——

  清脆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聲,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位掌控著歐洲三分之一遠洋航運的老人身上。

  施洛德清了清嗓子,那雙銳利的鷹眼環視四周,最後落在葉蓁身上。

  「各位,今晚這頓飯,除了慶祝我孫女重獲新生,我還有兩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頓了頓,抬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管家立刻遞上來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施洛德家族那著名的三叉戟徽章。

  「第一件事。」施洛德舉起那份文件,聲音洪亮,「施洛德航運集團將在下個月,正式開闢一條漢堡港直通中國天津港的『綠色航線』。」

  人群里發出一陣騷動。

  「綠色航線」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懂。那是最高級別的貨運通道,不需要經過複雜的轉運和檢查,甚至擁有優先通關權。

  施洛德沒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繼續扔下一枚重磅炸彈:「從今天起,任何印有『葉蓁』名字的醫療設備,都將由施洛德家族的私人艦隊負責護航。免檢,直達!誰要是敢在公海上攔我的船,或者在港口扣我的貨,那就是向施洛德家族宣戰!」

  嘩!

  這次騷動壓都壓不住了。詹森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紅酒濺在昂貴的地毯上,像是一灘刺眼的血跡。

  這是赤裸裸的站隊!

  這是把那張雖然千瘡百孔但依然存在的封鎖網,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顧錚站在葉蓁身邊,聽著這話,原本緊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葉蓁,發現自家媳婦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樣子。

  但這還沒完。

  施洛德把那份文件遞給葉蓁,然後又從管家手裡拿過了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這一次,他的表情變得無比鄭重。

  「第二件事。」施洛德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文件夾,「為了感謝葉醫生給予愛麗絲的第二次生命,也是為了讓更多像愛麗絲這樣的孩子能活下去。我決定,以施洛德家族的名義,注資一億馬克,成立『愛麗絲-葉心血管病研究基金會』!」

  一億馬克。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大廳里炸響。

  一億馬克是什麼概念?那足以買下半個柏林的商業街,足以支撐起十個頂尖的醫學實驗室運轉二十年!

  在場的不少醫生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就連一直對葉蓁推崇備至的鮑爾教授,也被這個數字砸得有點懵。

  施洛德雙手將文件遞到葉蓁面前,那姿態,近乎虔誠。

  「葉女士,您將擔任這個基金會的終身名譽主席,並擁有對這筆資金的絕對支配權。」老人的聲音有些顫抖,「無論您想在哪裡建實驗室,想研究什麼項目,想買什麼設備,這筆錢,隨時聽候您的調遣。唯一的條件是,請不要停下您手中的刀。」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嫉妒、質疑、不屑,在這一刻統統變成了赤裸裸的羨慕和敬畏。

  有了這筆錢,再加上葉蓁那神乎其技的技術,未來的世界心外科中心,恐怕要從柏林和紐約,轉移到那個遙遠的東方國度了。

  葉蓁看著面前這份沉甸甸的文件。

  她沒有立刻接。

  她的目光穿過施洛德的肩膀,看向了遠處角落裡的詹森,又掃過了那些曾經傲慢的西方專家。最後,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顧錚。

  顧錚正看著她,眼底全是笑意和縱容。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葉蓁回過頭,伸出手,穩穩地接過了那份文件。

  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種久違的重量。那不是錢的重量,那是責任,是無數個像愛麗絲一樣的孩子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中國醫療衝破封鎖、走向世界的入場券。

  「施洛德先生。」葉蓁開口了,聲音清脆,用的是標準的德語,「這筆錢,我替那些未來的患者收下了。但我有一個請求。」

  施洛德一愣:「您請說。」

  「實驗室的選址,必須在中國。」葉蓁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不容置疑,「而且,所有的研究成果,必須對中國醫生無條件開放。」

  施洛德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是您的基金會。」老船王攤開手,「即使您想把它建在月球上,我也負責給您造飛船。」

  葉蓁也笑了。她從旁邊的侍者托盤裡拿過兩杯香檳,遞給顧錚一杯,然後轉身面對全場。

  她舉起酒杯,那深青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為了生命。」

  葉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顧錚站在她身邊,同樣舉起酒杯,與她的杯壁輕輕一碰。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像是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也像是為那個即將在東方崛起的醫療帝國,敲響了第一聲戰鼓。

  「為了生命!」施洛德高聲附和。

  「為了生命!」鮑爾教授舉杯。

  緊接著,全場所有的賓客,無論願不願意,無論心裡在想什麼,都不得不舉起手中的酒杯,向著那個穿著旗袍的東方女子致敬。

  詹森站在陰影里,看著被人群簇擁在中央的葉蓁和顧錚,臉都綠了。

  沒人注意他。

  今晚,這裡只屬於葉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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