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二月,倒春寒厲得像把剔骨刀,風颳在臉上生疼。
從京城回到北城軍區大院已經兩天了。這一路風塵僕僕,葉蓁那股子在德國和京城大殺四方的精氣神稍稍斂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居家慵懶。
夜裡兩點。
顧家二樓的主臥里,實木大床沉穩厚重。葉蓁睡得並不沉,前世養成的職業習慣讓她對聲音極度敏感。
「鈴!」
客廳里的紅色電話鈴聲在寂靜的深夜驟然炸響。
身側原本平穩的呼吸聲瞬間消失。
幾乎是鈴聲響起的半秒內,顧錚已經翻身坐起。那動作快得不像剛從睡夢中醒來,倒像是一頭蟄伏已久的獵豹聞到了血腥味,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我是顧錚。」
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子未散的睡意,但語氣冷硬得像鐵。
葉蓁其實早就醒了。她在被窩裡睫毛顫了顫,沒動,只是呼吸亂了一拍。
「明白。我是第一責任人。」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顧錚的背脊瞬間弓起,那是肌肉蓄力到極致的狀態,透著股肅殺氣。
「是。保證完成任務。」
電話掛斷。屋裡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
次日清晨,葉蓁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涼透了。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子狂草的張揚勁兒:
「媳婦,回部隊辦點事,晚上回來吃飯。——錚。」
葉蓁捏著紙條,眉頭微微蹙起。
她起身洗漱,簡單的白襯衫扎進褲腰裡,顯得幹練利落。今天是周末,既然顧錚不在,她便想著把家收拾一下。這男人雖然在外面人模狗樣,但書房亂得跟土匪窩似的,各種軍事地圖和文件亂扔。
書桌上有些亂。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葉蓁皺著眉,打開窗戶散味兒,伸手去拉抽屜,想找塊抹布。
抽屜拉開的一瞬,一個牛皮紙信封靜靜地躺在裡面。
信封很新,上面沒貼郵票,只用鋼筆寫著幾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吾妻葉蓁親啟(若我回不來)】
葉蓁的手指猛地一抖。
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種窒息感甚至比在手術台上遇到大出血還要強烈。
若是回不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有些發涼,拆開了信封。
裡面是一張存摺,一把鑰匙,還有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展開信紙,顧錚那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語氣仿佛躍然紙上,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子讓人眼眶發酸的決絕:
「蓁蓁: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老子估計已經光榮了。
別哭。當兵的命就這樣,腦袋別褲腰帶上,指不定哪天就交待了。我不怕死,就怕死了沒人給你撐腰。
存摺里是這幾年的津貼和獎金,密碼是你生日。不多,但夠你在北城買個小院子。鑰匙是城南那套老宅子的,地契在爺爺那兒。
如果我真回不來了,你也別守著。你年輕,又漂亮,還有本事,以後那是當大專家的料。
你以後遇到合適的,眼別瞎,找個知冷知熱的。但別找空軍,那幫開飛機的太傲,我不喜歡;也別找海軍,常年不著家,守活寡。
最好找個當醫生的,能跟你聊到一塊去。
算了,越寫越來氣。
你就當我沒說過這段。你要是敢改嫁,老子做鬼也得半夜去扒你們家窗戶!
……」
葉蓁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那個不可一世、囂張跋扈的顧錚。那個在德國把洋人懟得啞口無言的顧錚。那個為了給她出氣能把天捅個窟窿的顧錚。
連寫遺書都不正經,前半段看著像個人,後半段簡直就是個無賴。
「找個醫生?」
葉蓁冷笑一聲,把信紙狠狠拍在桌上,眼淚卻不爭氣地砸了下來,暈開了墨跡。
「顧錚,你混蛋。」
……
傍晚時分,吉普車的引擎聲在院門口轟響。
顧錚一身寒氣地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從部隊食堂順回來的兩個鋁飯盒。
「媳婦,今兒食堂做了紅燒獅子頭,我搶了倆……」
話沒說完,顧錚愣住了。
客廳里沒開燈,昏暗得很。葉蓁就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眼神幽幽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呃……」
顧錚心裡「咯噔」一下。壞了,藏這麼嚴實都被發現了?
「媳婦……」
顧錚把飯盒放下,搓了搓手,臉上迅速堆起一種悲壯又淒涼的表情,那模樣,不去文工團演戲都屈才。
「你都看見了?」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想抱葉蓁,又像是怕身上寒氣激著她,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本來不想讓你看見的。」顧錚聲音低沉,眼角微微下垂,像只被雨淋濕的大狼狗,「這次任務急,我怕……」
「怕什麼?」葉蓁打斷他,聲音冷得掉渣。
「怕我這如花似玉的年紀,要是真掛了……」顧錚吸了吸鼻子,眼神往葉蓁領口處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一臉正氣,「怕以後沒人給你暖被窩。」
「所以就讓我嫁個醫生?」
葉蓁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她比顧錚矮了一個頭,但此刻的氣場卻有兩米八,硬是逼得顧錚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抵在了玄關的柜子上。
「那……那是氣話。」顧錚喉結滾動了一下,「除了老子,誰配得上你?誰敢娶你,老子變成鬼也得半夜去掐死他。」
葉蓁沒說話。
她盯著顧錚那張俊朗堅毅的臉。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薄唇緊抿。這是一張足以讓無數女人瘋狂的臉,也是一張即將奔赴戰火的臉。
「吃飯。」
葉蓁轉身,扔下兩個字,進了廚房。
顧錚摸了摸鼻子,換上一副「聽天由命」的表情跟了進去。
晚飯很簡單。紅燒獅子頭,一盤花生米,還有葉蓁特意炒的一盤韭菜雞蛋。
最顯眼的,是桌正中央那瓶撕了標籤的二鍋頭。
顧錚坐在桌邊,看著這陣仗,心裡有點發毛。
「媳婦,這……」他指了指那瓶白酒,「這是送行酒?」
這整得跟斷頭飯似的。
葉蓁沒說話,拿過兩個大茶缸子,「咕咚咕咚」倒滿。酒液清亮,辛辣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喝。」
葉蓁端起杯子,自己先悶了一大口。
這年代的二鍋頭度數高,辣嗓子。一口下去,像是一條火線順著喉嚨燒到了胃裡。葉蓁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染了胭脂,在那張常年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驚艷。
顧錚看得眼都直了。
他媳婦平時那是高嶺之花,只可遠觀。今兒這是怎麼了?
「媳婦,你慢點喝……」顧錚想勸,卻被葉蓁一個眼刀飛過來,立馬閉了嘴,乖乖端起杯子陪了一口。
酒過三巡。
一瓶二鍋頭下去了大半。
葉蓁單手支著下巴,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了。她看著對面的顧錚,看著這個平日裡沒個正形、關鍵時刻卻要把命交給國家的男人。
顧奶奶做的那些虎頭鞋,還在腦子裡晃悠。
剛才那封信里的話,像針一樣扎著她的心。
前世,她是外科聖手,見慣了生死,以為自己心硬如鐵。可這輩子,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男人,她突然發現,自己不想留遺憾。
一點都不想。
「顧錚。」
葉蓁突然開口,聲音因為酒精的緣故,帶了一絲沙啞的軟糯,聽得人骨頭酥。
「到!」顧錚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
葉蓁放下酒杯,「當」的一聲,在桌面上磕得脆響。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顧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燈光下,她的眸子裡泛著水光,卻又透著一股子平日在手術台上的霸道與決絕。
「把衣服脫了。」
「……啊?」
顧錚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夾著的一粒花生米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喝高了出現幻聽。
「媳婦,你說啥?」顧錚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火熱,像要吃人,但嘴上還假模假式地矜持,「這……不好吧?」
「少廢話。」
葉蓁根本不聽他那一套。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顧錚的作訓服領子,那隻拿慣了手術刀的手,此刻勁兒大得驚人。
顧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往後一仰,整個人順勢倒在了身後的舊沙發上。沙發里的彈簧發出「吱呀」一聲抗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葉蓁已經欺身而上。她膝蓋抵在沙發沿上,雙手撐在他耳側,將他整個人鎖在了自己身下。
「媳婦……」顧錚聲音啞得不像話,手想扶她的腰,又怕弄傷了她,「你這是幹啥?」
葉蓁盯著他的眼睛,平日裡的清冷理智此刻全被酒精燒成了灰燼。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既然留不住你的人,那就先給你留個種。
要是真回不來,那幾雙虎頭鞋,總得有人穿。
「顧錚。」
葉蓁笑了。那一笑,眼波流轉,媚意橫生,看得顧錚呼吸都停了。
「既然有遺憾,那就補上。」
葉蓁眼神迷離,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勁兒。
顧錚心裡早就樂開了花,煙花噼里啪啦放了一地,但面上還得裝:「這……不好吧?媳婦,你喝多了,我不想趁人之危。而且明天一早就要歸隊……」
下一秒,葉蓁做了一個讓顧錚大腦瞬間宕機的動作。
她猛地彎腰,雙手揪住顧錚軍襯的領口,用力往兩邊一撕——
「崩!崩!崩!」
幾顆塑料扣子瞬間崩飛,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個燥熱的夜晚顯得尤為驚心動魄。
顧錚精壯結實的胸膛瞬間暴露在空氣中,上面還帶著幾道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充滿了雄性的張力。
葉蓁微涼的指尖撫上那些滾燙的肌肉,像是手術刀划過皮膚,激起陣陣戰慄。
她跨坐在顧錚的大腿上,貼著他的耳朵,吐氣如蘭,說出了那句讓顧長官理智徹底斷弦的命令:
「顧錚,把褲子脫了。」
「現在。」
「這是醫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