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北深山,野狼峪。
這地界名字凶,地勢更凶。兩邊崖壁跟刀劈似的直插雲霄,中間夾著一條羊腸土路,穿堂風嗚嗚地刮,聽著就跟狼嚎一樣滲人。
此時,紅藍軍聯合演習正熱乎著。
漫山遍野插滿了紅旗藍旗,高音喇叭里的動員令喊得震天響。裝甲車「轟隆隆」碾過凍硬的土路,捲起的黃土遮天蔽日,空氣里全是嗆嗓子的柴油味,火藥桶子似乎一點就著。
但在這一切喧囂背後,一處不起眼的廢棄獵人小屋裡,氣氛卻冷得掉冰渣子。
顧錚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迷彩作訓服,臉上塗著紅綠相間的油彩,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眼,那眼裡的光跟刀子似的,颳得人臉疼。
他岔著腿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磨得發亮的格鬥匕首。
刀刃在指尖翻飛,寒光一道接一道。
「頭兒,網撒下去了。」
小王——此刻代號「麻雀」,聲音壓得極低,指著桌上那張抹去了坐標的行軍圖,「按您的吩咐,雷達站那邊的兵力都『抽』走了,現在那就是座空城。」
這是一個局。
請君入甕的死局。
那伙代號「響尾蛇」的境外僱傭兵,既然敢伸手,就得有被剁爪子的覺悟。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顧錚手腕一抖,「咄」的一聲,匕首直直插進桌板,入木三分,「既然這幫孫子想吃這塊肥肉,老子就把盤子給他們擺好。只不過這肉里藏著鋼針,就不怕崩了他們的一嘴牙。」
他抬起手腕,掃了一眼那塊有些磨損的軍用手錶,指針指向下午三點。
「告訴弟兄們,把氣都給老子喘勻了。」顧錚聲音冷硬,「演習代號『驚雷』,四點整開打。那時候雷達站防守最松,他們肯定動手。」
屋內,十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一個個坐得筆直,不出聲,卻透著股肅殺氣。
他們是顧錚手裡磨得最快的那把尖刀。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得人心慌。
四點整。
「咻——啪!」幾發紅色信號彈升空,把灰濛濛的天給撕開了個口子。
緊接著,遠處的山谷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炮火聲(空包彈模擬),紅藍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通訊頻道里全是嘈雜的呼叫聲和電流聲,亂成了一鍋粥。
這就是顧錚要的效果——渾水摸魚,亂中取勝。
然而,預設的伏擊點——雷達站303高地,卻靜得這就有些邪門了。
顧錚趴在灌木叢中,身上蓋著偽裝網,連呼吸頻率都降到了最低,跟塊石頭沒兩樣。
四點三十分。
沒動靜。
五點二十。
還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風颳過樹梢,捲起幾片枯葉。一隻野兔大搖大擺地從雷達站門口蹦過去,停在路中間啃了一口枯草,又慢悠悠地跳走了。
太安靜了。
顧錚的眉頭慢慢擰成了個死疙瘩。
一種常年在生死線上滾出來的直覺,讓他後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不對勁。
那伙僱傭兵是拿錢賣命的亡命徒,不是縮頭烏龜。現在的雷達站,防禦松得就像個脫光了衣裳的娘們,誘惑力十足,這幫餓狼沒理由不咬鉤。
除非……他們看穿了這是個餌。
「如果是葉蓁,她會怎麼想?」
電光火石間,顧錚腦子裡突然蹦出媳婦那個清冷的身影。
那個女人看病的時候,從來不只看表象。上次那個看起來像是腦血栓的病人,愣是被她查出了破傷風。
她說:「顧錚,當一個症狀太明顯的時候,往往就是陷阱。」
太明顯。
顧錚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看似空虛的雷達站。
如果是他顧錚要設伏,雷達站就是最好的墳場。那如果是「響尾蛇」呢?如果這幫孫子預判了他的預判呢?
「操!」
顧錚低罵了一聲,猛地按住耳麥,聲音冷厲得像刀刮玻璃:「麻雀!除了雷達站,演習期間哪裡防守看著最薄弱,但價值最高?」
小王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紅軍指揮部啊!雖然有警衛連,不過槍里都是空包彈,防備實際上最松……」
燈下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雷達站只是個戰術目標,毀了頂多瞎一隻眼。但如果端了正在演習中的指揮部,不僅能製造巨大的國際輿論,還能順手把那一屋子的首長……
「被雁啄了眼!」
顧錚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頭暴怒的豹子,一把掀開偽裝網:「這幫孫子胃口大,他們可能根本沒想吃肉,他們想砸鍋!」
他們利用演習的混亂,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雷達站,自己卻想玩一出「直搗黃龍」。
說不定,連破壞雷達站的消息都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這要是讓他們得逞了,他顧錚這身軍裝扒了是小事,那一屋子的首長要是出了事,天都得塌下來!
「頭兒!那咱們……」小王急得聲音都變調了。
「慌個屁!」
顧錚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慌亂瞬間被一種極致的冷靜取代。越是這種要命的時候,他的腦子越清楚。
顧錚眼神如電,迅速下令:「老三、老四,你們帶四個兄弟繼續在這蹲著!萬一那是幫愣頭青真來了,別客氣,給老子往死里打!」
「剩下的人,把背包、乾糧、睡袋,所有重裝備都給老子扔了!只帶槍和彈匣,輕裝上陣!」
顧錚一邊吼,一邊一把扯下身上的戰術背囊,狠狠摜在地上。沉重的背包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扯開領口,露出下面被汗水浸透的作訓服,抄起那支磨得發亮的81式步槍,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悅耳。
「目標紅軍指揮部,方位2-7-0。」
顧錚回頭,目光掃過剩下的四名隊員。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群即將衝進火海的瘋子。
「跟老子跑!五公里越野,急行軍!二十分鐘內必須趕到!」
二十分鐘,五公里山路,還得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冷槍。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沒人廢話。
所有人都默默扔掉了身上多餘的負重,緊了緊鞋帶,眼神里全是殺氣。
「跑斷腿也得給老子趕到了!」
顧錚低吼一聲,第一個沖了出去。他的身影在枯黃的灌木叢中起伏,像是一頭鎖定了獵物的孤狼。
既然想玩大的,那老子就陪你們玩到底!
此時此刻,他腦子裡除了任務,竟然還閃過葉蓁那張氣鼓鼓的臉,還有那句帶著哭腔的「你要是敢不回來」。
顧錚咬了咬牙,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想砸老子的鍋?那得先問問老子手裡的槍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