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錚一看這架勢,知道今天要是不跑,這頓家暴是躲不過去了。
「小王!開車!快開車!」
顧錚長腿一邁,直接跳上吉普車,動作矯健得像只受驚的豹子,單手撐著車門框,身子探出去半截,回頭沖葉蓁喊:「媳婦!家暴犯法!那就是個普通任務,我過幾天就回來!你把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放下!」
「顧錚!你給我站住!」
葉蓁手裡的掃帚揮了一下,雖然隔著幾米,氣勢卻半點不減。
前排的小王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把鑰匙擰斷。他跟了首長這麼久,還是頭回見首長被人追得跟孫子似的。
「愣著幹啥?踩油門啊!」顧錚一巴掌拍在小王后腦勺上。
「嗡!」
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像頭受驚的野牛一樣竄了出去。
「媳婦我錯了!等我回來給你帶驢肉火燒!那臘腸我一定都吃了,絕不浪費你一番心意!」
顧錚的聲音順著風飄回來,帶著一股子欠揍的得意。
葉蓁拎著掃帚站在原地,看著絕塵而去的吉普車,胸口劇烈起伏。
「混蛋……」
她罵了一句,手一松,掃帚「啪嗒」掉在地上。
剛才那股子要把人揪回來暴打一頓的殺氣散了個乾淨,剩下的全是惱羞成怒後的無力感。
葉蓁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又想起昨晚自己在顧錚身下哭著喊著說「不許死」的蠢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這時候,路過的劉護士長提著菜籃子,一臉揶揄地湊過來:「葉醫生,這小兩口感情真好啊。大早上的就玩『打是親罵是愛』這一套?顧隊這都要走了,還把你惹得臉紅脖子粗的。」
劉護士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卻並不惹人厭,反倒透著大院裡特有的那種煙火氣。
葉蓁下意識地拉高了圍巾,遮住脖子上那幾顆明顯的草莓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劉姐,那是凍的。」
說完,也不敢看劉護士長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就往樓道里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面有狼在追。
回到空蕩蕩的屋裡。
臥室的床上還是一片凌亂,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男人身上濃烈的荷爾蒙味道。
床頭柜上,那封被揉皺了的「遺書」還靜靜地躺在那兒。
葉蓁走過去,拿起信封,本來想撕了,手舉到半空,卻又停住了。
信紙上的字跡力透紙背,哪怕知道這是個騙局,可昨晚他看著她時眼裡的決絕和不舍,卻不像是假的。
「這混蛋……」
葉蓁咬著唇,罵著罵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她把信紙展平,小心翼翼地夾進了一本厚厚的醫學大部頭裡。
這筆帳,等你回來咱們慢慢算。
……
此時,疾馳的吉普車已經駛出了市區,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路兩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壓抑。
小王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時不時地從後視鏡里偷瞄一眼自家首長。
剛才那個在嫂子面前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的顧隊不見了。
顧錚坐在副駕駛上,兩條長腿有些憋屈地伸著。他嘴裡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煙,臉上的表情冷硬得像塊鐵板。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痞氣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著,裡面透出來的光銳利得嚇人。
他伸手從懷裡的貼身口袋掏出一份文件。文件上印著鮮紅的「絕密」字樣。
「首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小王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剛才嫂子那拿掃帚追車的架勢實在太嚇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顧隊犯了什麼彌天大罪。
顧錚沒立刻搭腔。
他低頭,劃燃了一根火柴。
「刺啦」一聲輕響,橘紅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車廂里跳動了一下,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湊過去點燃了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滾進肺里,在胸腔里轉了一圈又吐出來,讓那一夜未眠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沒說錯。」
顧錚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子冷意。
他將那份絕密文件的一角湊到火柴苗上。火焰迅速吞噬了紙張,在鐵皮菸灰缸里化作一團捲曲的黑灰。
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顧錚才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野。
演習是真的。
但在那場聲勢浩大的演習掩護下,他們這支小隊要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誘捕那幾個潛伏入境意圖破壞雷達站的境外僱傭兵,也是真的。那幫人手裡有重火力,還是亡命徒,已經在邊境線上跟兄弟部隊交過火了,手裡有人命。
這個計劃是絕密的,連小王現在都不知道。
那一封遺書,也是真的。
上級點名讓他帶隊,就是因為這活兒除了他,沒人敢說有把握能把人全須全尾地摁死。
顧錚抬手摸了摸脖子。
指尖觸碰到幾道火辣辣的抓痕,那是昨晚葉蓁動情失控時留下的。疼,帶著一種讓人清醒的痛感。
他想起昨晚葉蓁那雙含著淚的眼睛,還有她那句帶著哭腔的「不許死」。
讓她以為我是個騙子,以為這就是個玩笑,總比讓她一個人在家提心弔膽強。做軍屬的女人,心都得比鐵硬,但他捨不得葉蓁受那份煎熬。
那是個拿手術刀救人的手,不該為了他這點破事兒發抖。
「小王。」顧錚突然開口,把手裡燃了一半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到!」小王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杆。
「開快點。」
顧錚撣了撣衣領上的菸灰,眼神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那是即將踏入獵場的獵手,冷酷、精準,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
「早點幹完活,早點回家。」
他還得回去吃葉蓁做的飯,還得把那頓欠下的「驢肉火燒」給補上。
「是!」
小王應了一聲,腳下猛地踩下油門。
吉普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頭鋼鐵猛獸,捲起一路煙塵,狠狠扎進了茫茫無際的荒野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