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像一口即將爆炸的高壓鍋。
幾台軍用電台指示燈瘋狂閃爍,報務員的呼叫聲此起彼伏,但這會兒聽在首長們耳朵里,全是噪音。
「啪!」
大軍區王司令一把將搪瓷茶缸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子,那張久經沙場的臉黑得像鍋底。
「你說什麼?真的有人摸進來了?」王司令死死盯著手裡的紅色保密電話,聲音里壓著驚雷。
「顧錚,你個兔崽子把話給我說清楚!」
電話那頭,電流聲嘈雜,夾雜著顧錚粗重的喘息,那是劇烈運動後肺部像風箱一樣拉扯的聲音:「報告司令,野狼峪紅軍前指遇襲。兩名僱傭兵,身手極專業,裝備MP5衝鋒鎗、戰術手雷,攜帶實彈。重複,是實彈。
實彈。
這兩個字像兩顆釘子,狠狠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里。
原本嘈雜的指揮大廳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只有那幾台電台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沙沙的底噪。
負責記錄的作戰參謀手一抖,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根據口供,」顧錚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還有一組人,目標是藍軍指揮部。他們想玩斬首,真的那種。」
王司令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藍軍指揮官是冀軍區的李軍長,那是全軍出了名的「老狐狸」,也是國家的寶貝疙瘩。這要是真在演習里被人端了老窩,還是被真的僱傭兵端了,那不僅是打臉,那是特大事故!
「接藍軍!馬上給我接李雲龍(原諒作者吧,起名字腦瓜疼)!」王司令吼道,「告訴那個老混蛋,別藏了!這他娘的不是演習!是真的有狼來了!」
「報告!」通訊參謀急得滿頭大汗,耳機都戴歪了,「聯繫不上!藍軍為了隱蔽,實施了全頻段無線電靜默!而且……而且李軍長為了防紅軍偵察,切斷了所有有線通訊,連我們也找不到他的確切位置!」
「什麼?!」王司令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平時夸這老小子會藏,那是戰術素養高。
現在這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藍軍指揮部給我找出來!」王司令一拳砸在地圖上,雙眼赤紅,「告訴顧錚,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往藍軍腹地插!一定要趕在敵人動手之前……」
話沒說完,王司令自己都覺得嗓子眼發苦。
野狼峪離藍軍腹地,少說也有三十公里山路。
就算顧錚是鐵打的,插上翅膀也飛不過去啊。
但願李雲龍那老小子藏的深,誰也找不到吧。
……
此時。
距離紅軍指揮部三十五公里外,老牛背。
這地方也就是地圖上有個名,其實就是片亂石崗子。怪石像野獸的獠牙,參差錯落地刺向天空。北風在這裡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鬼哭狼嚎聲。
一塊巨大的風化岩後面,趴著一團「枯草」。
那是石頭。
他跟大部隊走散了。或者說,是他自己主動「散」的。
演習開始前,連長命令大家化整為零,潛伏待機。別的戰士都是找個背風坡,挖個散兵坑老實一蹲。
石頭不一樣。
他是流浪狗出身。在街頭討飯的時候,要想不挨打、要想搶到熱乎的包子,就得學會聞味兒。
聞哪裡有危險,聞哪裡有「肉」。
此刻,這隻半大的狼崽子正眯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山坳里的一處不起眼的破羊圈。
那是個廢棄的羊圈,四面漏風,頂棚塌了一半,看著除了干硬的羊糞蛋子啥也沒有。
但石頭就是覺得不對勁。
太靜了。
那羊圈周圍的幾棵枯樹上,連只落腳的烏鴉都沒有。而且,冷風裡隱隱約約飄來一股子極淡的味道。
不是羊騷味。
是柴油味。還有……午餐肉罐頭的香味!
「咕嚕。」
石頭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從懷裡掏出半個凍得硬邦邦的黑面饅頭。
他咬了一口饅頭,腮幫子用力鼓動著,眼神卻越來越亮。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午餐肉罐頭?
除非裡面藏著人。而且是大官,因為普通大頭兵兜里只有壓縮餅乾。
這地方,八成就是藍軍那個指揮部。
石頭心裡一陣狂跳,手心有點冒汗。
要是能端了藍軍老窩,那可就立了大功了!
回去顧錚那閻王肯定得誇他。
石頭腦子裡浮現出顧錚那張凶神惡煞的臉,還有葉蓁姐那雙清清冷冷卻透著暖意的眼睛。
那晚的麵湯,真香啊。
還有這身軍裝,雖然是舊的,領口還有葉蓁姐親手縫補的針腳,但穿在身上暖和,踏實。
以前當流浪兒的時候,冬天最難熬。他在垃圾堆里刨食,跟野狗搶地盤,凍得渾身生瘡也沒人管。那時候他只是一塊沒人要的爛石頭。
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顧錚帶出來的兵,是葉蓁姐認下的弟弟。
「不能給家裡丟人。」
石頭咬了咬牙,在這場演習里,他要是能把藍軍指揮官給「斬首」了,那是不是就算真正顧家的人了?到時候顧錚那張閻王臉,高低得給他笑一個吧?
他正準備像只壁虎一樣摸下去,突然,耳朵尖動了動。
有人!
七點鐘方向,枯草叢裡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聲音很輕,要不是順風,根本聽不見。
緊接著,兩個身穿迷彩作訓服的人影,像幽靈一樣從灌木叢里鑽了出來。
石頭眼睛一眯。
那是兩個穿著「紅軍」作訓服的戰士。看臂章,是兄弟部隊的偵察連。
石頭剛想鬆口氣,屁股稍微抬起來一點,準備從岩石後面鑽出來打個招呼。畢竟大家都是紅軍,又是為了同一個目標,搭個伙也好有個照應。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張嘴的一瞬間,目光掃過那兩人的腳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住了。
那剛抬起一半的屁股,硬生生又坐了回去,甚至往石縫深處縮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