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軍指揮所,實際上就是一個四面漏風的破羊圈。
雖然條件簡陋,但架不住位置絕佳。這是個反斜面,雷達掃不到,偵察兵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這下面還藏著幾條大魚。
藍軍軍長李雲龍正盤腿坐在那張唯一的行軍床上,手裡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裡面泡著釅得發黑的茉莉花茶。
他對面,參謀長正對著地圖愁眉苦臉。
「別看了,這鬼地方,紅軍那幫兔崽子就算長了狗鼻子也找不到老子。」
李雲龍滋溜一口熱茶,一臉的老神在在,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顧錚這小子是把好手,帶兵有點鬼才,但在老子面前玩斬首?他還嫩了點!這會兒估計還在三十公里外的林子裡轉悠呢。」
參謀長無奈地放下紅藍鉛筆:「軍長,顧錚這人不僅狠,還邪性。咱們無線電靜默了三個小時,我這右眼皮怎麼老跳呢?」
「跳個屁!那是你沒睡好!」李雲龍把茶缸子往那一墩,冷哼一聲,「他要是能摸到這兒,老子把這張桌子給吃了……」
「轟!」
話音未落,一聲驚雷般的巨響在羊圈頂上的山坡炸開。
巨大的氣浪瞬間掀翻了簡易的木質頂棚,塵土和碎石像下冰雹一樣噼里啪啦地砸下來。
李雲龍面前那張行軍桌瞬間解體,茶缸子裡的水潑了他一臉一身,茶葉沫子掛在眉毛上,狼狽不堪。
如果那枚火箭彈再低幾米,整個指揮部現在已經是一堆碎肉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兩秒。
緊接著,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跳起來大罵:「顧錚!我去你大爺的!演習你給老子玩這麼大?剛才那是多大當量的TNT?這是要把老子活埋了啊!這是犯規!老子要去軍區告他!」
在這位身經百戰的老軍長看來,這肯定是紅軍為了追求效果,使用了超標的演習炸藥。
「警衛連!都死絕了嗎?給我衝出去,把紅軍那幫混蛋給我綁了!」李雲龍氣得臉紅脖子粗。
「軍長!別出去!」
一道悽厲的嘶吼聲從門口傳來。
警衛連長滿臉是灰地衝進來,這個一米八的漢子此刻腿都在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焦黑的彈片。
「軍長……那是實彈!」
警衛連長的聲音都在劈叉:「剛才那是RPG!高爆殺傷彈!我看清了,彈頭上是黃黑圈!要不是這玩意兒打高了,咱們全完了!」
「你說什麼?」
李雲龍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那雙渾濁的老眼驟然變得鋒利如刀,「實彈?」
「真的是實彈!」警衛連長喘著粗氣,「剛才咱們的人看見有人舉著這玩意兒,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響,好像有人在上面用石頭砸了那火箭筒一下,炮彈才打偏了。不然這一發就是灌頂攻擊!」
李雲龍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演習。
真的有狼摸進來了!
「哪來的人?誰砸的?」李雲龍一把推開參謀長,抓起桌上僅剩的高倍望遠鏡,也不管外面是不是還有危險,幾步衝到半塌的牆根下。
鏡頭裡,遠處的亂石崗像被犁過一樣。
兩個身穿迷彩服的人影正端著槍,瘋狂地朝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掃射。那槍口的火舌,在黃昏中清晰可見。
而在那兩把衝鋒鎗的火力壓制下,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岩石後面竄了出來。
穿著一身紅軍衣服,動作靈活得像只猴子。他沒有往安全的地方跑,反而故意在大石頭上露了個頭,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那兩個傭兵,然後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他在把那兩個傢伙引離指揮部!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手裡拿的是一把81槓,背上背的是演習用的背囊。
面對裝備精良、手持重火力的僱傭兵,這孩子連開槍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靠兩條腿去跑,去引開敵人。
「那是給老子擋子彈的……」李雲龍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鐵石之音。
李雲龍猛地回頭,那張平時嘻嘻哈哈的臉此刻猙獰得像一頭暴怒的雄獅。
「警衛連!全員上實彈!不管對面是人是鬼,給老子碎了他們!」
「狙擊手準備!一定要把那孩子給老子救下來!」
……
「呼哧……呼哧……」
肺部像是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石頭在亂石堆里狂奔。
他不敢跑直線,那是找死。
他在垃圾山和胡同里練出來的「蛇皮走位」救了他的命。此時的他,不像個人,更像是一隻受驚的野獸,利用每一塊石頭、每一處凹陷作為掩體。
身後,「噠噠噠」的點射聲如附骨之疽。
子彈打在身邊的岩石上,濺起的碎石屑劃破了他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那兩個僱傭兵是高手。
他們一左一右包抄,利用精準的點射封鎖石頭的逃跑路線,逼著他往死胡同里鑽。
石頭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前面就是一道斷崖,沒路了。
「顧錚哥說,要是遇上狼,不能把後背露給它。」石頭腦子裡閃過這句話。
他猛地剎住腳,轉身,舉起那把沒用的步槍,想要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哪怕是砸,也要砸掉那幫孫子的一顆牙!
然而,職業殺手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幾乎是在他停頓的同一秒,那個一直沉默的高壯傭兵扣動了扳機。
「噗!」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
石頭感覺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棍狠狠捅進了肚子裡。
沒有立刻感覺到疼,只覺得身體猛地一輕,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血。
殷紅的血,瞬間染透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在潔白的雪地上炸開一朵悽厲的花。
石頭捂著肚子,身子蜷縮成一團蝦米。
真疼啊。
比那年冬天在橋洞底下被野狗咬斷腿還要疼。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那兩個穿著迷彩服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手裡的槍口黑洞洞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石頭努力睜大眼睛,不想閉上。
他沒給顧家丟人吧?
他這也算是……立功了吧?
那個兇巴巴的顧錚,這回總該承認他是家裡人了吧?
還有葉蓁姐……
恐怕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飯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像是撕裂了整個蒼穹。
那個正準備補槍的傭兵,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炸開,紅白之物噴了同伴一臉。
那是大口徑狙擊步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