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剛準備點菸的手停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看著顧錚。
「你大舅哥?」
顧錚點了點頭,端起老闆剛送上來的白酒杯,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散裝高粱酒,端起來一飲而盡。
劣質白酒辣得他直皺眉頭,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聲音越發低沉淒涼。
「我那個大舅哥,在鄉下開了個採石場。」」
「老李您不知道,我媳婦在北城軍區總院搞那個華夏之心救助辦公室,整天為了那些得了先心病的窮苦孩子熬更守夜。」
「這不,前陣子醫院要蓋介入中心大樓,說是為了安置那些病患。」
「我大舅哥是個實在人,心疼妹妹,二話不說就把自家採石場裡最好的花崗岩運到了北城的工地上,一分錢訂金都沒要。」
李雲龍把煙塞進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這是好事啊,這叫覺悟高。」
「然後呢?」
顧錚拿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咬得咯嘣直響,像是把這花生米當成了某些人的骨頭在嚼。
「好什麼事啊,這年頭好人沒好報。」
「總院裡有個副院長叫林衛國,跟我媳婦有過節,這老小子見不得我媳婦好,就暗中使絆子。」
「他直接下了一道公文把大舅哥的結算帳戶給凍結了。」
「說是要審查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一分錢都不給結。」
李雲龍聽到這裡,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夾著煙的手指用力捏緊了。
「凍結帳戶?」
「那大樓的工地不就停工了,這不耽誤救人的大事嗎!」
顧錚苦笑了一聲,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酒。
「工地沒停工,因為我大舅哥死扛著。」
「他說絕對不能因為自己,耽誤了妹妹救人的大樓。」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那張油膩膩的破木桌上,震得盤子裡的拍黃瓜都跳了起來,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他娘的才叫漢子。」
「這個大舅哥有種,我李雲龍服他。」
顧錚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最後一把重磅炸藥。
「可是就在昨天,這事出岔子了。」
「有個方莊採石場的老闆叫周德發。」
「這孫子直接開著車跑到我大舅哥的場子裡,威脅大舅哥主動撤銷合同,說如果他不把這塊肥肉讓出來,就要讓我媳婦在北城身敗名裂。」
「我大舅哥被逼得沒辦法,為了保全我媳婦的名聲,準備今天就在村里宣布散夥,幾十口子人眼看著就要斷了生計。」
「老李您說,我媳婦知道了這事,能不哭嗎,我這烤鴨還吃得下嗎。」
李雲龍聽完這番添油加醋的描述,火氣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張年久失修的破木桌竟然被他拍得裂開了一條巴掌寬的縫隙。
「放他娘的狗屁。」
「我李雲龍這條老命是石頭那個小兔崽子拿身子護下來的,石頭的命是你媳婦葉大夫在手術台上撈回來的。」
「這筆帳算下來,你大舅哥那就是我李雲龍的大舅哥。」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敢欺負到老子大舅哥的頭上來了。」
李雲龍猛地站起身來,連那口散裝高粱酒都沒顧得上喝,從軍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大團結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
他一把扯住顧錚的胳膊,像拖著個沙袋一樣往館子外面拽。
「走。」
顧錚一邊踉蹌著往外走,一邊假裝不解地問。
「老李,去哪啊,黃瓜還沒吃完呢。」
「吃個屁的黃瓜。」
李雲龍一邊大步流星地往軍區大院的方向走,一邊從鼻子裡噴出粗氣。
「老子今天就讓這幫王八蛋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兩人回到軍區大院的操場上,李雲龍直接衝著不遠處的一排營房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警衛連連長,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穿著作訓服的精壯漢子小跑著衝到李雲龍面前,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好,警衛連連長王鐵柱前來報到。」
李雲龍大手一揮。
「全體都有,拉緊急集合哨,帶上傢伙,跟老子出去跑一趟,去採購點建築材料。」
王鐵柱被這話搞得一臉懵逼。
「軍長,咱們警衛連什麼時候管後勤採購的事了,需要帶什麼傢伙,帶鐵鍬還是鎬頭。」
「帶個屁的鐵鍬,帶鐵錘子!」
李雲龍一腳踹在王鐵柱的屁股上,瞪著眼睛罵道。
「把你們連的六三式自動步槍都給老子扛上。」
王鐵柱嚇了一跳。
「首長,咱這是去採購材料,還是去打仗啊。」
「再把那具新發的四零式火箭筒給我扛上。」
王鐵柱這下徹底傻眼了,結結巴巴地問。
「軍長,咱採購材料用帶RPG火箭筒嗎,這要是炸出個好歹來,王司令非扒了咱的皮不可。」
李雲龍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廢什麼話老子讓你帶你執行命令就是了。」
「這石頭夠不夠結實能隨便讓那些奸商糊弄過去嗎。」
「不拿炮管子實打實轟一下,咱們怎麼知道那些孫子賣給軍區醫院的石頭到底是不是真材實料。」
王鐵柱聽到這話雖然心裡覺得荒謬。
但他常年跟著李雲龍知道軍長這回是鐵了心要收拾人了。
他不敢多問半句違抗軍令轉身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黃銅哨子。
他鼓起腮幫子用盡全身力氣吹響了緊急集合的哨音。
不到三分鐘,一百多號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從營房裡沖了出來。
他們在操場上排成了整齊劃一的方陣。
六輛蓋著厚實軍綠帆布的大卡車在司機駕駛下轟隆隆開到隊伍邊上。
戰士們動作麻利的跳上車。
李雲龍拉開最前面那輛指揮吉普車的車門跨步坐了進去。
顧錚緊跟著鑽進副駕駛的位置,順手關上車門。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嘴角憋著一抹看好戲的壞笑。
車隊傳出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這支殺氣騰騰的車隊駛出軍區大院的鐵門,沿著公路直奔四十公里外的方莊採石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