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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禮堂台上的光

2026-03-16 10:45:20 作者: 灑灑又落落

  顧錚聽完馬志剛的話,沒有立刻出聲。

  電話那頭只有呼吸的聲音,均勻,沉穩,但馬志剛能感覺到那股壓力,順著老舊的電話線一路從北城灌過來,壓得他耳朵發燙。

  「你說那個人叫周德發?方莊採石場的?」

  「對,開著212吉普來的,帶了兩個網兜的罐頭和麥乳精,跟誠哥聊了小半個鐘頭。」

  馬志剛把周德發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從勸葉誠退出合同到拿葉蓁的名聲做文章,一句沒落。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我大舅哥信了?」

  馬志剛咬了咬牙。

  「誠哥吃完飯跟大夥說,要解約,不往北城送石頭了。大夥都勸了,他不聽。他就是認準了退出來能保住嫂子的名聲。」

  顧錚沒說話,但馬志剛聽見了一個動靜,好像是什麼東西被擱到桌面上的聲音,帶著一點沉悶。

  「志剛。」

  「在。」

  「明天一早你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讓大舅哥帶著人繼續劈石頭,就算他把天劈塌了,也有我顧錚在北城給他頂著。」

  顧錚說完這四句話,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馬志剛攥著聽筒站在大隊部的桌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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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電話放回去,推門出來。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山風吹得電線嗡嗡響。

  他往住所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大隊部的燈。

  打完了,接下來的事不歸他管了。

  但他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次日。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薄霧,北城軍區大紅禮堂外停滿了墨綠色的吉普車,荷槍實彈的衛兵在台階兩旁站得筆挺。

  禮堂內座無虛席,上千名軍官穿著筆挺的六五式軍裝,胸前的資歷章在頭頂大吊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今天是大軍區針對「響尾蛇」僱傭兵殲滅戰的表彰大典。

  台上的紅色天鵝絨幕布緩緩拉開,大紅色的橫幅懸掛在正中央,底下的軍樂隊奏響了激昂的進行曲。

  顧錚剛剛領完獎下台。

  石頭穿著一套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踏著標準的齊步走上領獎台,雖然他的身形比起其他老兵還要瘦弱一些,但那雙眼睛裡已經褪去了屬於流浪兒的怯懦,裝滿了軍人的堅毅。

  坐在第一排的軍長李雲龍看著台上的石頭,微微挺直了脊背,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反覆摩挲著,眼眶不知不覺紅了一圈。

  他湊到旁邊的參謀長耳邊,壓著嗓門說話。

  「老夥計,你看看台上那個小兔崽子,那天要不是他拿身子給我擋了那顆達姆彈,我李雲龍今天就只能躺在八寶山聽這首曲子了。」

  參謀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孩子是個好樣的,也是你命里的福星。」

  大軍區司令王伯堅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台中央,親自將一枚黃燦燦的一等功勳章別在石頭的胸前,這代表著軍方最高意志對顧錚小隊的絕對背書。

  全場掌聲雷動,上千人齊刷刷地敬禮,浩大的聲勢仿佛能把禮堂的屋頂掀翻。

  授勳儀式結束後,王伯堅走到麥克風前,環視了一圈台下。

  「同志們,今天我們要表彰的不只是前線浴血奮戰的戰士,還有在後方手術台上把英雄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白衣戰士。」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邀請北城軍區總院特聘專家葉蓁同志上台。」

  禮堂里的掌聲再次響徹大廳,顧錚坐在偏靠角落的位置,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從側門走進來的身影。

  葉蓁今天沒有穿白大褂,而是換上了一件款式簡單的淺灰色列寧裝,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清冷絕美的身姿配上滿級醫學大佬的氣場,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

  顧錚在下面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那眼神拉絲得恨不得黏在葉蓁身上。

  坐在旁邊的警衛員小王實在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捅了捅顧錚的胳膊。


  「團長,全軍區的首長都在上面看著呢,您能不能收斂點,口水都快流到風紀扣上了。」

  顧錚連餘光都沒分給他,壓著聲音罵了一句。

  「滾一邊去,老子看自己媳婦犯法嗎?你個光棍懂個屁。」

  葉蓁走到麥克風前,台下的掌聲漸漸平息。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身居高位的將領,聲音清冷而平穩。

  「我只是一個醫生,做的是拿手術刀縫縫補補的本職工作,不值得諸位首長如此隆重的感謝。」

  「如果一定要說今天有什麼意義,那就是在這個講台上,我們共同證明了生命的厚度是不分前線和後方的。」

  「一把手術刀,如果只握在一個人的手裡,它能救的人是有限的。」

  「但如果它能化作無數本教材,傳遞到全國每一個衛生院,那就是劃破時代局限的利刃。」

  葉蓁的發言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只有關於生命厚度的沉靜敘述。

  台下的專家和首長們聽得連連點頭,王伯堅司令更是帶頭鼓掌,看向葉蓁的眼神里充滿了敬佩與讚賞。

  顧錚坐在角落裡,目光柔和地注視著講台上那個散發著光芒的妻子。

  他在聽著那些掌聲的同時,腦海中卻已經將馬志剛電話里匯報的那些破事過了一遍,為那些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畫好了絕路。

  表彰會一結束,各個軍區的首長們紛紛走向食堂參加慶功宴。

  李雲龍早就憋不住了,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攬住顧錚的肩膀,扯開嗓門嗷嗷叫。

  「顧老弟,你和石頭立了這麼大的功,你媳婦又在司令面前露了這麼大的臉,你小子必須大出血請客,走走走,上全聚德吃烤鴨去。」

  顧錚看著李雲龍那張興奮的臉,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計上心頭。

  「老李,全聚德有什麼好吃的,那是糊弄外國人的玩意兒,我帶您去個清淨地方,保管您喝得痛快。」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李雲龍出了軍區大院,七拐八繞地走進了總院後頭一條破舊的胡同里。

  李雲龍跟在他後頭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兩人停在了一家門面熏得黢黑的蒼蠅館子門口,牆上的石灰掉了一大片,一塊寫著老李飯館的小木板掛在門框上,隨風直晃蕩。

  顧錚熟門熟路地走進去,拉開一條長板凳請李雲龍坐下,轉頭衝著油膩膩的後廚喊了一嗓子。

  「老闆,來兩盤切大點的拍黃瓜,再來一碟炒花生米,打半斤散裝高粱酒。」

  李雲龍看著那張油得反光的破木桌,再聽聽這摳到姥姥家的菜單,大怒。

  「顧錚,你小子是不是把老子當要飯的打發了,好歹是個正團級幹部,你比周扒皮還摳啊!」

  顧錚沒有反駁,反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拉下臉來,開啟了他的影帝級賣慘。

  他從兜里摸出兩根香菸,遞給李雲龍一根,自己點上抽了一口,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老李你有所不知,不是我顧錚捨不得這頓烤鴨的錢,實在是家裡揭不開鍋了。」

  「我大舅哥被人斷了財路,家裡幾口子人馬上就要喝西北風了,我媳婦昨晚半夜做夢都在抹眼淚,我這當人家男人的,心裡憋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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