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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親家上門

2026-03-19 21:30:59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消息傳得比山風還快。

  當天傍晚,趙秀秀照常挑著晚飯的擔子往採石場送,剛拐過山嘴子,迎面就撞上了趙山河。

  她哥一把接過扁擔,難得沒嫌飯菜沒油水,反倒齜著一口大白牙樂。

  「秀秀,錢的事兒解決了。北城那邊全額撥款,款子三天到帳。」

  趙秀秀放下擔子的手頓了一下,抬頭往場子中央看。

  葉誠正跟根叔蹲在石料堆旁邊,一個撥算盤珠子,一個拿鉛筆頭在煙盒紙背面寫寫畫畫,大概是在算這個月工錢怎麼分。

  「真的?」

  「還能有假?大隊部接的長途電話。」

  趙山河拿下巴點了點葉誠的方向。

  「你瞅你那位爺,接完信兒到現在,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趙秀秀沒吭聲。

  她低頭把擔子上的木鍋蓋掀開,蒸汽裹著雜糧糊糊的香氣撲了一臉。

  往灶台方向走了兩步,背對著她哥,聲音穩穩噹噹的。

  「哥,回去跟爹說,今晚殺只雞,明天燉湯端過來,給場子裡的弟兄們補補。」

  「殺雞?」趙山河眼珠子瞪圓了,「家裡就剩那兩隻下蛋的老母雞了!殺了拿啥換雞蛋?」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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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秀秀頭也沒回。

  「啃了大半個月的棒子麵窩頭,該補補了。」

  趙山河張了張嘴,看看妹妹的背影,又看看遠處蹲在地上撥算盤的葉誠。

  到底沒再犟。

  挑著空擔子往回走的時候,嘴裡嘟嘟囔囔:「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胳膊肘拐得可真快。」

  ---

  第二天一大早。

  趙秀秀蹲在灶房裡給雞湯撇沫子,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扒著門框探頭往外一瞅,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趙大海穿了一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拿水壓得服服帖帖的,腋下夾著個紅布包袱,邁著方步往村口走。

  趙山河跟在後頭,手裡拎著一罈子自家釀的米酒,臉上的表情不大情願,但腳步跟得挺緊。

  趙秀秀怔了一下。

  灶上的雞湯咕嘟咕嘟冒泡,她回身趕緊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抽了一根,壓住了火頭,解下圍裙就追了出去。

  「爹!你這是上哪兒去?」

  趙大海停下腳步,回頭瞅了閨女一眼。

  老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神色。

  「去黑山村葉家。跟你葉大叔和葉大嬸,把正事兒定下來。」

  「啥正事?」趙秀秀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半截。

  趙山河在後頭接茬兒,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的味兒:「爹說了,今天上門把你們倆的好日子定下來。」

  趙秀秀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根。

  「你不樂意定?」趙大海盯著閨女燙紅的臉蛋看了兩秒,鼻子裡哼了一聲,「那我回去了。」

  說著,真就轉了身。

  趙秀秀一把扯住她爹的袖子。

  「……我沒說不定。」

  「那不就得了嘛。」

  趙大海拍了拍閨女攥著袖口的手指頭,嗓音放低了一點。

  「你放心,爹心裡有數。」

  趙秀秀站在原地,看著自家老爹邁著四方步子一步一步往村口走遠了。

  她攥著圍裙的手指使勁搓了搓,轉身跑回灶房去看雞湯。

  雞湯沒溢。

  她的心差點溢出來。

  ---

  黑山村,葉家院子。

  葉母蹲在石槽邊洗蘿蔔,葉父坐在門檻上編竹筐。半截子筐卡在膝蓋上頭。

  院門外響起腳步聲,夾雜著趙山河粗嗓門的一聲招呼。

  葉母直起腰,一手撐著膝蓋往門口張望,濕淋淋的手在圍裙上來回抹了兩把。


  趙大海站在門檻外頭,紅包袱從腋下換到手裡拎著,沖院裡規規矩矩地喊了一嗓子。

  「葉老哥,在家呢?我來叨擾了。」

  葉父把竹筐從膝蓋上挪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竹屑子。

  他看了趙大海一眼,又看看他身後拎著米酒罈子的趙山河。

  臉上笑了。

  「大海兄弟,快進來坐。」

  回頭沖院裡吆喝了一聲:「他娘,來客了,燒壺水!」

  葉母手腳麻利地拎起水壺往灶房走。經過趙大海身邊時笑著點了點頭。

  「大海兄弟快屋裡坐,外頭風涼。」

  ---

  堂屋裡,桌上很快擺上了兩碗熱茶,水汽裊裊的。

  趙大海端端正正坐在葉父對面的長條凳上,紅包袱擱在膝蓋上,米酒罈子靠在桌角。

  葉母搬了個小凳子,在稍遠的地方坐下。

  趙大海沒繞彎子。

  打開紅包袱,裡頭是兩斤紅糖、一包紅棗,端端正正地擺在桌面上。

  「葉老哥,葉嫂子。前陣子誠子的場子出了事,咱大河村的人態度不好,是我管教不嚴。」

  「大海兄弟別這麼說。」葉父擺了擺手,「大伙兒都是靠賣力氣吃飯的,發不出工錢,心裡急,正常。」

  趙大海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葉父聽他說完。

  「我今天來,不是為說這個。」

  他的目光在葉父葉母身上各停了一息,嗓音沉下來。

  「是來跟二位說正事的。」




  沒點火,安安靜靜地等著。

  葉母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圍裙角。

  「秀秀跟著誠子,從場子開張干到現在,送糧、挑擔子,一天都沒斷過。」

  趙大海的聲音不快不慢,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憨實勁兒。

  「我閨女什麼脾氣,我當爹的最清楚。她認準了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

  葉父的旱菸杆子停了,沒再磕。

  「誠子這個人,我這也看出來了。」

  趙大海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冒著熱氣的茶水上,語速慢了兩拍。

  「四十多號人跟著他幹活。錢發不出來那陣子,沒一個跑的。」

  他頓了頓。

  「留得住弟兄的人,才守得住日子。」

  「光憑這一條,我趙大海就值當把閨女交出去。」

  葉父的手指在煙杆上摩挲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大海兄弟,誠子那孩子……我們做爹娘的知道,是個實在人,就是……」

  葉父話沒說完,趙大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米酒罈子的蓋兒跳了一下。

  「葉老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趙大海窮了一輩子,看人看事就一條——這人靠不靠得住。」

  「誠子給北城供石頭,質量是十里八鄉最硬的,價錢是往低里壓著給的。掙不了幾個錢還咬牙往裡貼,就因為那樓是他妹妹給人治病蓋的。」

  他吸了口氣。

  「能吃得了這種虧的人,不怕日子過不好。」

  「這樣的女婿,我老趙家的祖墳冒了青煙才碰上。」

  葉母的眼眶紅了,圍裙角在手心裡攥成了一團。

  趙大海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

  「就一個條件。」

  葉父和葉母同時看向他。

  「河上那座橋。誠子帶著人打樁、建墩台,我看了,眼瞅著橋面就快合龍了。」

  葉父點了點頭。

  「大橋竣工那天,就是誠子和秀秀辦事的日子。」

  趙大海拍了拍膝蓋上的紅包袱,嗓音裡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頭。

  「橋修好了,路通了,日子也該通了。」

  「小兩口從橋上走過去。我老趙家在橋這頭送閨女,你老葉家在橋那頭接媳婦。」


  葉母已經不擦眼淚了,任兩行水痕掛在臉頰上,拼命地點頭。

  「好。好。」

  趙大海把那壇米酒往葉父面前推了推。

  葉父伸出手,他握住酒罈子,又握了握趙大海的手。

  兩個當了半輩子窮莊稼漢的老爺們兒,粗糙的手掌攥在了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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