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09章 老威同志,這趟不虧

第309章 老威同志,這趟不虧

2026-03-23 06:04:50 作者: 灑灑又落落

  紅旗車出了機場,上了機場公路,一路往城裡方向走。

  顧錚坐在副駕駛,半側著身子跟後排的威廉士聊天,許文強坐在威廉士和安德森中間負責翻譯。

  格林跟那位聖瑪麗的年輕醫生坐了第三排。

  車裡暖氣開得足,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顧錚從前排扶手箱裡翻出一隻保溫杯遞給威廉士。

  「老威,喝口茶暖暖。李叔特意準備的茉莉花,今年頭一茬的新茶。」

  威廉士接過保溫杯,擰開蓋子聞了聞。

  「謝謝。」

  他喝了一小口,眉頭舒展了些。

  不得不承認,中國人的茶確實好喝。

  威廉士捧著保溫杯,覺得手心暖和了不少。

  顧錚看他喝了,笑容又真切了幾分。

  「老威,上回你走得急,好多地方都沒來得及帶你逛。」

  「這回你在中國多待幾天,我安排安排,帶你們幾位吃點好的。」

  許文強把這話翻過去。

  安德森一聽來了精神,從威廉士身後探出頭。

  「顧先生,上次阿瑟回來跟我們說了,北京那個烤鴨非常好吃。」

  格林在第三排也插了一嘴。

  「聽說你們還有一種叫涮羊肉的,銅鍋炭火那種?我在倫敦唐人街吃過一回,味道還行,但說是不正宗。」

  顧錚兩手一拍。

  「格林教授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唐人街那叫什麼涮羊肉?那是糊弄洋人的。」

  「正宗的銅鍋涮肉,得用內蒙的手切羊肉,鍋底就清水加幾片姜幾顆枸杞,肉往裡頭一涮,七上八下,蘸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那個鮮。」

  

  許文強翻到一半,發現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這串詞的英文翻譯實在費勁,乾脆手腳並用比畫了半天。

  安德森和格林聽得兩眼放光。

  安德森用胳膊肘碰了碰威廉士。

  「阿瑟,你怎麼不說話?你不是吃過嗎?」

  威廉士捧著保溫杯沒吭聲。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

  上回吃一頓烤鴨,丟了一支萬寶龍金筆一隻定製皮箱。

  這回要是再加上涮羊肉和銅鍋,他帶來的那六隻箱子裡頭的東西大概也就夠吃三頓的。

  「顧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威廉士清了清嗓子,措辭極其謹慎。

  「但這次我們主要是來學習的,時間非常緊張,恐怕沒有太多空閒安排社交活動。」

  顧錚一愣,轉過頭看著他。

  「老威,你這話就見外了。」

  「學習是學習,吃飯是吃飯,兩碼事。」

  「人是鐵飯是鋼,你們大老遠飛過來,我要連頓飯都不管,那像話嗎?」

  安德森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阿瑟你太拘謹了。」

  「顧先生,別聽他的,我們非常期待您的安排。」

  威廉士扭頭看了安德森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鐵不成鋼。

  你期待個什麼?你知不知道這個人的飯桌就是他的戰場?

  上回全聚德那一頓,他是怎麼一步一步被卸械的你忘了?

  先是葉蓁拋出論文的署名權當誘餌,然後顧錚從側翼包抄,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掏完了還給你打包一隻鴨架子,笑著說回去熬湯大補。

  那不是請客吃飯。

  那是精密的外科手術,對象是他的錢包。

  但他總不能當著顧錚的面把這番話說出來。

  威廉士攥緊了保溫杯,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是顧先生,我必須提前聲明。」

  他的目光直視顧錚。

  「這次的行李是我的個人物品,每一件都有用途,我需要確保它們的完整性。」


  許文強翻完這句話,偷偷抬眼看了看顧錚。

  顧錚眨了兩下眼。

  「老威,你這話說的,什麼意思?」

  「難道我還能扛你的箱子跑了不成?」

  他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上回那是特殊情況,你帶來的器材正好是我們醫院急缺的,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

  「你說是不是,許文強?」

  許文強認真地點頭。

  「是,當時確實是急需。」

  威廉士看了看顧錚,又看了看許文強。

  一主一仆,口徑統一得天衣無縫。

  他默默地把保溫杯蓋擰緊了。

  安德森跟格林對了一個眼神。

  安德森的嘴角往上彎,那是一種聽完笑話之後的放鬆。格林的嘴角也動了一下,但更像是在咂摸什麼——與其說覺得好笑,不如說在心裡多記了一筆。

  出發之前威廉士在倫敦跟他們講的那些遭遇,他們本來還半信半疑。

  現在看來,老頭子沒添油加醋。

  這位中國軍官確實熱情,熱情得讓你不敢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車隊駛上了通往北城的公路。

  路兩旁是初春的華北平原,田野里剛翻過的土地透著潮濕的深褐色,遠處有幾座灰撲撲的煙囪在冒白煙。

  安德森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滿眼的好奇。

  「顧先生,到北城軍區總院還要多久?」

  「大概三個多小時,中午到。」

  顧錚看了一眼手錶。

  「周院長已經在路上了,中午他在北城請你們吃飯,葉蓁和我都陪。」

  威廉士的耳朵動了一下。

  「葉大夫也會來?」

  「嗯,中午出門診結束,她直接過來。」

  顧錚掐著嘴上那根沒點的煙,語氣鬆快得很。

  「老威你也別緊張,就是一頓便飯,家常菜,沒什麼排場。」

  威廉士沒說話。

  安德森的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猶豫了一下,開了口。

  「顧先生,我有一個私人問題。」

  「你問。」

  「葉大夫平時在家下廚嗎?」

  許文強翻完這話,顧錚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被問這個。

  格林在第三排翻資料的手頓了一下,眼皮抬了抬,沒說話,但耳朵明顯支棱起來了。

  顧錚笑了。

  「她在家偶爾也做飯。」

  「做得好嗎?」

  「不好。」

  顧錚搖了搖頭。

  「炒個青菜能炒糊三回。但她看菜譜比看論文還認真,翻來覆去地研究火候和調料配比,搞得跟術前分析似的。」

  「我上回說了一句味道不對,她盯著我看了五秒鐘,然後說,你的味覺判斷缺乏對照組。」

  許文強翻完這話,安德森頭一個笑出聲來,笑得肩膀直抖,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缺乏對照組!這太好了!」

  威廉士的嘴角也彎了起來。

  這確實是葉蓁的風格。

  格林靠在第三排的座椅上,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閃過的白楊樹,手指無意識地在資料封面上點了兩下。

  炒個菜都要搞術前分析。

  有意思。

  但做飯做得好不好跟開刀開得好不好是兩碼事,格林想。舌頭糊弄得了,心臟糊弄不了。

  他低下頭,重新翻開資料,目光落在那行被他用紅筆標出來的戊二醛濃度參數上。

  百分之零點六,十分鐘。

  沒有動物實驗,直接上了臨床。

  這一條,他回去之後查了能查到的所有文獻,找不到任何一篇在先的研究支撐這個數字。


  要麼這個中國女醫生掌握了某種他們不知道的基礎數據,要麼——她就是賭了一把。

  格林緩緩合上資料,把它放回公文包,拉鏈拉得嚴實。

  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需要一個當面的、經得起推敲的解釋。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許文強趁著間隙給後排幾位倒了水,又遞了幾塊桃酥。

  威廉士接過桃酥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比倫敦百貨公司里那些標價三英鎊一塊的黃油餅乾好吃多了。

  他嚼著桃酥,心裡的防線鬆了一條縫。

  顧錚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老威,有件事我提前跟你交個底。」

  威廉士嚼桃酥的動作停了。

  「你說。」

  「周院長的車在前頭,已經在送戈爾公司的人去北城了。」

  「我知道。」

  「老威,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兩撥人會坐一桌。你放心,不管他們說什麼,我和葉蓁都不會讓你難做。」

  許文強把這番話翻過去,特意把語氣處理得溫和了幾分。

  威廉士看了顧錚一會兒。

  這個年輕的中國軍人,笑起來確實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感染力。

  雖然上回被他薅得只剩一隻鴨架子,但威廉士必須承認,整個過程中他沒受到一絲一毫的不尊重。

  被搶了,但被搶得體體面面。

  甚至回去之後還覺得這筆買賣不虧。

  因為那台手術里學到的東西,確實比幾箱器材值錢。

  「顧先生,謝謝你的提醒。」

  威廉士拿起那半塊桃酥,重新咬了一口。

  安德森在旁邊聽完了全程,胳膊搭在車窗沿上,腦袋扭過來看著顧錚,眼睛裡頭亮閃閃的,像是一個剛打開聖誕禮物的大孩子。

  「顧先生,那今天中午我能跟葉大夫聊兩句嗎?」

  顧錚瞥了他一眼。

  「聊什麼?」

  「聊手術。」安德森搓了搓手,「阿瑟回來之後講了整整兩個小時那台保留瓣膜的手術,形容葉大夫縫合血管的時候用了一個詞——'像鋼琴家在彈協奏曲'。」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

  「我彈了二十年鋼琴,縫了二十年血管,從來沒人把這兩件事擱一塊兒誇過我。我就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阿瑟說出這種話來。」

  許文強翻完這話,顧錚的表情舒展了幾分。

  「可以,沒問題。」

  格林在第三排一聲沒吭。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安德森興奮的後腦勺上,嘴角微微往下壓了壓。

  鋼琴家。協奏曲。

  安德森這個人,容易被漂亮話帶跑,在倫敦就這樣。他不一樣,因為他在論文裡發現了至少十二處他認為「描述不夠充分」的地方。

  十二處。

  每多看幾遍,問題就多出來幾個。不是因為論文寫得差,恰恰相反,論文寫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他本能地警覺。

  在格林三十年的學術生涯里,凡是漂亮得無懈可擊的東西,要麼是真正的天才之作,要麼是精心包裝過的。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判斷,這一篇到底是哪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