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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騎馬迎親

2026-03-29 08:47:50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天剛放亮,葉家院子裡就鬧騰開了。

  葉母蹲在灶房裡給蒸籠續火,二嬸劉芬抱著一摞紅紙剪的喜字,滿院子貼。

  王老才叼著旱菸杆子站在門口指揮,嫌喜字貼歪了,讓劉芬撕了重貼。

  劉芬扯著嗓子不幹了:「歪什麼歪?又不是貼對聯,差不多得了!」

  王老才吧嗒兩口煙,慢悠悠來了一句:「那是你家的事差不多就行,我們誠子娶媳婦,必須正正噹噹的。」

  劉芬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老老實實撕了重貼。

  院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不緊不慢地踢踢踏踏往這邊來。

  馬志剛第一個反應過來,從堂屋裡竄出去,趴在院牆上往外一看,整個人就呆住了。

  一匹高頭大馬,毛色棗紅油亮,脖子上繫著一朵比臉盆還大的紅綢花,正被一個穿軍裝的小伙子牽著往葉家走。

  不是別人,正是小王。

  小王咧著嘴笑,空著的那隻手拎著一副嶄新的紅漆馬鞍。

  「新郎官在家呢嗎?首長讓我把馬先牽過來,換上鞍子遛兩圈熟悉熟悉。」

  

  馬志剛扭頭沖院裡吼了一嗓子:「誠哥,你妹夫給你弄了一匹馬!」

  葉誠正在屋裡手忙腳亂地系領帶,領帶在脖子上繞了三圈愣是沒繞出個形狀。

  聽見馬志剛的喊聲,他拽著領帶跑出來,看見院門口那匹高頭大馬,兩條腿釘在了原地。

  「這,這馬哪來的?」

  顧錚從裡屋踱出來,今天他換了一身筆挺的正裝軍裝,領徽帽徽擦得鋥亮,軍靴上一絲泥點子都沒有。

  「借來的騎兵訓練馬。」

  顧錚走到葉誠跟前,伸手把他脖子上那團亂麻般的領帶解開,三兩下重新打了個漂亮的溫莎結。

  「今天你是新郎官,騎馬過橋去接你媳婦。」

  葉誠張了張嘴,耳根子紅得能滴血。

  「騎馬?我,我又不會騎。」

  「不會騎就扶著馬脖子,我讓小王牽著,這馬性子溫順,走路比你穩當。」顧錚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挺直腰板,別丟你妹妹的臉。」

  葉誠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一下頭。

  辰時剛過,鞭炮聲就從村口炸開了。

  葉誠騎在馬背上,胸前戴著葉母親手扎的大紅花,新領帶在的確良襯衫領口正正噹噹地打著結。

  他兩隻手攥著韁繩,身子板挺得筆直,雖然屁股在馬背上顛得不太自在,但那張被山風吹得黝黑的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笑。




  王老才走在最前頭,賣了命地喊:「讓路讓路,新郎官來了!」

  隊伍走上連心橋橋頭的時候,兩邊的石欄杆上已經系滿了紅布條,晨風一吹,呼啦啦地響。

  馬蹄子踏上橋面的條石,咯噔咯噔的脆響在河面上傳出去老遠。

  橋對面,大河村的人早就從村口排到了橋頭。

  趙大海站在最前面,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胸口別了一朵小紅花,紅光滿面的,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

  他身後是大河村的十幾個後生,也是敲鑼打鼓,鞭炮聲此起彼伏,兩邊的聲響在河面上撞在一起,震得水面都起了波紋。

  趙大海看見葉誠騎著高頭大馬過橋,一拍大腿,扭頭沖身後喊:「秀秀,新郎官到了!」

  趙秀秀穿著一件嶄新的大紅襖,頭上扎著紅頭繩,臉上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平時風風火火挑擔子送飯的利落勁兒全收了起來,低著頭站在橋頭,兩隻手絞著衣角。

  趙山河蹲下身子背對著妹妹。

  「快上來,別磨磨蹭蹭的。」

  趙秀秀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你讓我緩緩。」

  「緩什麼緩,全村人都等著呢!」趙山河回頭催她,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趙秀秀紅著臉趴到哥哥背上,趙山河站起來,穩穩噹噹地把她往橋上背。

  經過趙大海面前的時候,趙大海伸手拍了拍閨女的後腦勺。


  「到了那邊好好過日子。」

  趙秀秀把臉埋在哥哥的肩膀上,悶悶地應了一聲。

  趙大海的眼眶濕了,扭過頭拿袖子抹了一把。

  兩支隊伍在橋中央會合。

  鞭炮聲驟然密了起來,噼里啪啦炸得滿橋煙霧瀰漫,紅色的碎紙屑漫天飛舞。

  趙山河把趙秀秀放到地上,沖葉誠一揮手。

  「接著吧,我這妹妹可不興退貨。」

  葉誠翻身下馬,腳落在橋面上的時候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個跟頭。

  他在眾人的鬨笑聲中站穩了,走到趙秀秀面前,搓著兩隻手,嘴唇哆嗦了半天。

  「秀秀,我接你回家。」

  趙秀秀抬起頭,眼圈紅紅的,使勁點了一下頭。

  葉誠彎下腰,兩隻胳膊伸過去,笨拙地把趙秀秀從地上抱了起來,轉身往馬背上放。

  趙秀秀嚇得摟緊了他的脖子:「你輕點,別把我摔了。」

  葉誠咬著牙把她穩穩噹噹地放在了馬背上,自己牽著韁繩在前面走。

  兩岸幾百號村民齊齊爆發出震天響的叫好聲。

  葉父和葉母站在黑山村這頭的橋頭,兩個人互相攙著,葉母的眼淚止都止不住,葉父也紅了眼眶,拿手使勁揉了兩下鼻子。

  「這才半年多的工夫。」葉母抽噎了一聲,「咱們家的日子,真是翻過來了。」

  葉父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嘴唇緊緊抿著,喉結上下動了兩下。

  馬志剛把手揣在兜里,看著這一幕,使勁吸了吸鼻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橋,拍了拍石欄杆上那塊還沒揭紅布的碑。

  顧錚站在橋頭靠東的位置,一身軍裝在春風裡挺括得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葉蓁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風衣,領口豎著,襯得側臉線條清冷又分明。

  兩村的村民從他們面前經過的時候,鑼鼓聲都輕了幾分,一個個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瞅,目光裡頭的敬畏比看新郎官還多。

  顧錚偏過頭,看著葉蓁被風吹起來的碎發,伸手把那縷頭髮別到她耳後。

  葉蓁偏了偏頭,沒躲。

  遠處黃土路盡頭,一輛帶著外省城市牌照的綠殼吉普正顛顛簸簸地往橋頭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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