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場面徹底熱了。大河村的漢子們端著海碗,排起長龍,擺明了要車輪戰灌趴新郎官。
葉誠酒量淺,三碗酒下肚,人已經開始在原地畫圈。
趙山河端著第四碗懟到他眼前:「誠哥,這碗不干,秀秀可不答應!」
就在葉誠硬著頭皮要接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半路殺出,穩穩截住海碗。
顧錚隨手解開軍裝領口的一粒扣子,袖子往上一捋,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線條。
他單手端著海碗,深邃的目光冷冽端肅,掃過這群起鬨的漢子,硬生生壓住了全場的場子。
「我大哥的酒,我接了。」
顧錚說罷,仰起修長的脖頸,喉結上下滾動。「咕咚」幾聲,一海碗烈酒瞬間見底。
他手腕一翻,碗口朝下,一滴沒漏。
趙山河傻眼了。這特麼是喝酒還是喝水?
「下一個。」顧錚把空碗往桌上一頓,聲音冷硬如鐵。
半小時後,戰局結束。大河村的漢子們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直接被顧錚給干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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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錚依舊面不改色,連身形都沒晃一下,只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下亮得驚人。
整個打穀場鴉雀無聲。全村人看著這位軍區大佬,心服口服。
趙大海看得直咂嘴,湊到王老才耳邊嘀咕:「這女婿的酒量,跟他那身軍裝一樣硬。」
王老才吧嗒了一口旱菸,翻了個白眼:「少見多怪,人家那是部隊裡真刀真槍練出來的海量。你灌得倒他?我今天倒立把這旱菸杆子吞了!」
另一頭,葉蓁早就被村裡的大娘嬸子們請到了炕上。
七八個婦人把她圍在中間,熱乎地拽著手問診。誰家男人腰疼犯了,誰家孩子夜裡磨牙,誰家老太太膝蓋發軟。
葉蓁耐心極好,一個一個聽,一個一個答。
她語氣平穩,偶爾拿根筷子在炕桌上比劃兩下穴位,講解得通俗易懂。一向性格清冷的她,今夜破天荒地話密了起來。
月亮慢悠悠爬上了房頂。東廂房裡,鬧洞房的重頭戲開鑼了。
顧錚今天心情大好,徹底卸了平時的冷麵閻王包袱,單手斜倚在門框上,一肚子拿捏新兵蛋子的壞水全倒了出來。
「來,先熱個身,把蘋果吊起來,讓大哥和大嫂一塊咬。」顧錚發號施令。
小王利索地拿紅線拴了個大蘋果。顧錚親自接過線頭,手腕一勾。
葉誠被大伙兒推推搡搡擠在中間,急得滿頭大汗。他剛撅著嘴要去咬那蘋果,顧錚手指暗暗一挑。
葉誠結結實實地親在了趙秀秀的腦門上,引得全場爆出一陣掀翻屋頂的鬨笑。
趙秀秀本來沾著酒氣的臉就紅著,這下連白皙的脖頸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擊得手,顧錚接著放大招。
「負重越野,新郎背著新娘繞院子跑三圈,跑完給新娘唱首情歌。」
葉誠老老實實背著媳婦跑完。他憋了半天,扯著嗓子吼了一首《咱們工人有力量》。
就一句,跑了八個調,聽覺殺傷力極大。
屋裡的人笑得直不起腰,趙山河眼淚都笑出來了,拍著大腿喊救命。
葉蓁實在看不下去了。自家大哥這老實人,快被這兵痞玩壞了。
她走過去,悄悄伸出手指,在顧錚腰間的軟肉上毫不客氣地擰了一把,順勢轉了半圈。
「嘶——」顧錚倒吸一口涼氣,剛才還掌控全場的大佬秒變妻管嚴。
他清了清嗓子,見好就收:「行了,時間不早了,讓新郎新娘早點休息。」
笑聲漸息,人群散去。夜風裡多了一絲初春的寒涼。
子時過半,葉家院門口。
軍綠色吉普車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排氣管在夜色中吐出一小團白霧。
葉父葉母站在門口。葉誠的酒勁醒了大半,但後勁還在,只能扶著門框借力。
趙秀秀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端著一碗剛熱好的醒酒湯,碗沿還往上冒著白氣。
馬志剛鑽進副駕駛,小王早就坐在駕駛位上待命。
葉蓁走到葉誠面前,把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進他懷裡。
「裡頭有些常用藥。紅黴素軟膏、消炎片、止痛片,吃法和用量我都寫在紙條上了。字小,你看仔細了,別弄混。」
她頓了一下,語氣放慢了一些。
「你那條腿,記住,每天晚上用熱水泡半個鐘頭。水溫絕不能低於四十度,泡完立刻拿干毛巾裹嚴實,千萬別受風。」
葉誠死死抱著布包,鼻頭髮緊酸澀。他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微哽:「蓁蓁,你在城裡——」
「我在城裡好得很。」葉蓁果斷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下達普通醫囑。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採石場管好,把嫂子照顧好。別的,別讓我操心。」
葉誠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粗糙的眼眶瞬間泛紅。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重重地點了頭。
顧錚拉開後排的車門,一條長腿已經邁了上去,身形又忽然頓住。
他回頭看了葉誠一眼,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虛握拳,凌空碰了一下。
動作隨性,但分量極重。
「大哥,石頭繼續送。只要我在,天塌不下來。」
簡簡單單幾個字,擲地有聲,霸道又讓人安心。
葉誠站在原地,緊緊抱著布包,把這句承諾砸進了心裡。
吉普車的引擎聲悶沉沉地劈開夜色。
車尾燈在黃土路上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車輪碾過嶄新的連心橋,條石橋面發出輕快有節奏的噠噠聲。
拐過山嘴子,那點紅光徹底被茫茫夜色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葉誠依舊站在院門口,像個木樁子一樣一動沒動。
趙秀秀走上前,把那碗醒酒湯塞進他手裡:「喝了吧。」
葉誠端起粗瓷碗,仰頭一口悶下。
熱湯滾過喉嚨,胃裡是燙的,心裡,也是燙的。
車廂里沒有外人,馬志剛在座上三分鐘就開始打呼嚕,聲如鋸木。
車燈像兩把利劍,撕開前方厚重的夜霧。盤山公路彎彎繞繞,沒有盡頭。
葉蓁靜靠在椅背上,一張清冷的側臉在明暗交織的光影中分外好看。
她的目光越過車窗,看著飛速倒退的山影,久久沒有說話。
顧錚長臂一伸,極其自然地幫她把風衣領子往脖頸處攏了攏。
葉蓁沒動,也沒有躲開。
車廂里只有引擎的振動。過了許久,她看著前方,微啟紅唇。
「顧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顧錚深邃的眼裡漾起一抹溫柔,輕輕「嗯」了一聲。
吉普車油門轟鳴,猶如一頭破局的猛獸,衝破黑漆漆的山谷,徑直朝著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