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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所有的呼吸都已屏住,只為等待那顆心臟重新跳動

2026-04-13 19:41:47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晚上十點十分。二號手術室。

  兩扇鉛制大門重重閉合,把外面所有的雜音切斷。

  室內氣溫恆定在22度。

  小男孩躺在手術台上,全身被綠色的無菌巾包裹,只露出胸前區巴掌大的一塊方形操作視野。皮膚已經被碘伏塗成了深褐色。

  葉蓁站在主刀位。雙手戴著七號半無菌手套,懸在胸前。

  高海平站一助,劉建民坐鎮體外循環機前。

  頭頂,兩盞巨大的無影燈交叉匯聚,將那巴掌大的操作區照得慘白。

  「麻醉深度合適,血壓85/55,心率110。」麻醉師報數。

  葉蓁伸出右手,「刀。」

  「啪。」器械護士將一把23號圓刃手術刀拍進她的掌心。

  沒有猶豫。刀尖下壓。

  二樓觀摩室。

  愛德華、威廉士以及所有中外專家,全都擠在寬大的防爆玻璃前。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無影燈。

  當他們看到葉蓁的刀鋒沒有落在正中胸骨,而是直接偏向左胸下側時,觀摩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左側第四肋間開胸。

  離經叛道的第一刀。

  刀鋒割開皮膚、皮下脂肪。

  「電刀。」

  接過電凝筆。滋滋滋的細響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升起。前鋸肌被乾脆利落地分離。

  「撐開器。」

  金屬齒輪咬合。小男孩左側的肋骨被強行撐開,暴露出胸膜腔。

  「剪刀。」

  葉蓁手腕翻轉,剪開心包膜。

  

  一顆核桃大小、畸形且無力搏動的心臟,徹底暴露在強光下。

  二樓玻璃前,愛德華猛地搶過旁邊的單筒高倍望遠鏡,對準那顆心臟的表面。

  只看了一眼。

  他的頭皮瞬間炸開,一寸一寸全麻了。

  在右室流出道前壁,一條細微的血管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橫跨而過。

  左冠狀動脈前降支異位。

  位置、走向、甚至血管的粗細。分毫不差。

  和葉蓁在燈箱前隨手用紅藍鉛筆畫出來的結構一模一樣。

  愛德華腿彎子一軟,後退了半步,撞在後排座椅上。

  如果是按他們梅奧的方案正中劈開,這一刀下去,前降支當場切斷。孩子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上帝……」威廉士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台下。葉蓁沒有分出哪怕半秒鐘去管樓上的英國人看不看得懂。

  「取心包片。」

  組織剪順著邊緣利落剪下,一塊大約6×4厘米的自體心包膜剝離。

  「0.6%戊二醛,準備。」

  巡迴護士端著不鏽鋼彎盤上前。葉蓁將心包片直接浸入刺鼻的藥液中。

  牆上的計時器按下。

  「建立體外循環。」葉蓁語速不快,但字字砸地,「升主動脈插管。右心耳單管引流。」

  「插管完畢!無氣泡。」高海平滿頭大汗。

  「開始轉機。降溫。」

  機器開始轟鳴,代替心臟承擔全身血液循環。患兒體溫從37度直線掉落至28度。

  「阻斷主動脈。灌注冷血停搏液。」

  冰冷的鉀溶液注入。

  屏幕上,劇烈起伏的心電波形漸漸變緩。

  心臟抽搐了兩下。徹底停搏。

  變成了一團死灰色的肉塊。

  從這一秒開始,手術室里所有人的心跳都掛在了牆上那不斷跳動的倒計時上。這叫心肌缺血耐受期。

  時間一到。

  「撈心包。生理鹽水沖洗。」

  反覆沖洗六次,洗淨殘留的戊二醛。原本柔軟如破布的心包膜,此刻變得強韌而富有彈性。

  葉蓁左手持鑷,右手握持針器。夾起一根肉眼幾乎看不清的Proline縫線。


  開始造物。

  二樓觀摩室里死寂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底下的微操。

  她要把這塊膜,縫成一根直徑1.2厘米的管道,裡面還要帶三個能開合的單向瓣膜。

  一針下,一針起。

  手腕微微翻轉。持針、刺入、出針、帶線。

  動作像是一台設定好程序的精密工具機。她的針腳間距,死死咬在1毫米的標尺上,從頭到尾,沒有一針偏差。

  沒有任何支撐,全憑線與組織的張力。

  三片半月形的「瓣葉」在管腔內部漸漸成形。

  八分鐘。

  「咔。」葉蓁剪斷線尾。

  一條自製的帶瓣心包導管,完工。

  她拿過一把50毫升的空針,抽滿生理鹽水,對著管道一端猛地注入。

  水流沖開內部的三個瓣葉,順暢流出;針筒一撤,壓力消失,三個瓣葉瞬間合攏。滴水不漏。

  二樓的愛德華眼眶紅了,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沒叫出聲。

  這項名為「戊二醛鞣製」的技術,今天在英國最高規格的醫療界大拿面前,實打實地炫了一把技。

  「準備吻合。」葉蓁將管道移至胸腔。

  重頭戲來了。

  患兒肺動脈分叉處的血管壁發育極差,薄得比捲菸紙還脆。稍微用力,縫線就會像刀片一樣把血管撕裂。

  一旦撕裂,在這幾毫米的空間裡根本無法補救。

  高海平作為一助,負責雙手持鑷,牽拉組織邊緣。他連眼睛都不敢眨,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硬是忍著沒敢動。

  「遠端吻合。」




  「近端接入右心室心尖處缺口。」

  最後幾針。

  「打結。」

  連續六個外科死結,緊緊咬合。

  這顆千瘡百孔的心臟,終於被接通了一條全新的生命通道。

  「排氣。」

  「檢查吻合口。」

  沒有任何出血點。乾燥,乾淨。

  「松阻斷鉗,開放血流!」

  劉建民一把鬆開夾在主動脈上的血管鉗。

  靜脈血通過新接的通道,湧入肺動脈。帶瓣管道瞬間充盈,那三個薄如蟬翼的自製瓣膜在血液沖刷下完美開合。

  「復溫。」

  溫度計的數字開始向上爬。30度,32度,34度。

  但手術台上。

  那顆死灰色的心臟依舊軟趴趴地攤在那裡。

  一動不動。

  監護儀上,心電圖拉出一條刺眼的綠色直線。

  「滴!」

  悽厲的長鳴音撕裂了手術室的安靜。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復跳失敗。

  二樓觀摩室,威廉士猛地站起,額頭冷汗直冒:「停搏時間太長了!心室顫動都沒有!」

  門外。

  走廊上,公爵原本筆直坐著的身體猛地僵住。長鳴音穿透門板,他手裡一直攥著的雪茄「吧嗒」一聲,被生生掐斷。

  顧錚靠在牆角的陰影里,緩緩直起身。一雙黑眸死死盯著那扇鉛制大門。

  手術室內。

  葉蓁眼皮都沒眨一下,手裡的器械沒有放下。

  「利多卡因1毫克,靜脈推注。」

  「除顫儀。10焦耳。」

  護士將兩塊微型電極板遞過來。

  葉蓁雙手握住電極板,貼在患兒極小的心臟兩側。

  「充電。」

  嗡!

  「Clear。」

  「砰。」

  電擊板重重壓下,患兒幼小的身體在手術台上猛地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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