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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全世界都說不行,但我說可以

2026-04-14 11:09:31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幼小的身體在手術台上猛地一彈,重重砸回台面。

  監護儀上,那條綠線像被人一把攥住,劇烈抖了兩下,隨即被拉成一根筆直的橫線。

  「滴!」

  長鳴音炸開。

  尖銳,刺耳,像一根冰涼的鐵釘,直直釘進手術室里每個人的腦殼。

  二樓觀摩室。

  愛德華的身子像被抽了骨頭,猛地往後仰。他的手死死扣在防爆玻璃的窗框上,指甲嵌進鋁合金的縫隙,整個人的重量全靠那幾根手指撐著。

  他閉上眼。

  不敢看了。

  上帝終究沒有眷顧這個金髮的男孩。梅奧說不行,他們說不行,整個地球說不行——這一刻,仿佛得到了最終的驗證。

  「完了……」

  威廉士一屁股癱在椅子上。老花鏡歪在鼻樑上,他連扶都沒力氣扶。

  「徹底完了。」

  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沙啞到變了調。

  但台下。

  葉蓁站在那兒。

  紋絲未動。

  

  監護儀的長鳴音在她耳邊尖叫。無影燈把她的影子釘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她的眉心沒有皺起一絲紋路。嘴唇沒有抿緊一分。

  冷靜得不像個活人。

  「腎上腺素0.2毫克,靜脈推注。」

  聲音平穩,像在念一份已經背過八百遍的菜單。

  「利多卡因再給1毫克。」

  麻醉師手抖了一下,但藥還是推了進去。

  藥液順著管路鑽入靜脈。

  然後。

  葉蓁幹了一件讓全場血壓飆升的事。

  她把除顫電極板往托盤裡一丟,「哐」的一聲,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手術室里格外刺耳。

  右手直接探進了創口。

  食指和中指墊在心臟後壁。拇指壓住前壁。

  三根手指。

  包住了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

  然後——捏。

  有節奏地,穩定地,一下,一下,一下。

  每分鐘一百次。

  手動心肌按摩。

  她用三根手指,替代了一顆心臟的全部功能。

  二樓。

  一個英國專家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乾淨。

  「她瘋了!」

  「右室壁厚度只有1.2毫米!1.2毫米!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猛地轉向旁邊的同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用手指直接按壓?力道稍微大一點點,心肌當場捏碎!血漿糊一台面!這簡直,這簡直是……」

  他找不到詞了。

  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愛德華本來已經閉上了眼。

  但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把他從絕望里硬生生扇了回來。

  他猛地睜眼,整個人撲到望遠鏡上。

  鏡頭裡。

  葉蓁的三根手指在那顆核桃大小的心臟上一收一放,動作極輕,極穩。

  他死死盯著那層薄得透光的右室壁。

  沒破。

  每一次擠壓,力道精準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多一克——心肌碎裂,當場死亡。

  少一克——泵血不足,毫無意義。

  她就踩在那條線上。

  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生死線。

  踩得穩穩噹噹。

  一分鐘。

  兩分鐘。

  葉蓁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巡迴護士小跑過來,踮著腳,拿無菌紗布輕輕替她擦去。


  葉蓁右手沒停。

  左手已經伸了出來。

  「準備第二槍。」

  「20焦耳。」

  護士將兩塊微型電極板遞過來。

  葉蓁接過電極板,精準地貼在那顆小小心臟的兩側。

  整個動作不超過一秒半。

  「充電完畢!」

  「Clear。」

  「砰!」

  電極板重重壓下。

  男孩瘦弱的身體在檯面上弓起,又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釘死在牆上那塊監護儀屏幕上。

  綠色的直線。

  顫了一下。

  又顫了一下。

  然後一個寬大的、畸形的波峰,像一株被暴雨壓彎的草芽,顫顫巍巍地……從死線里拱了出來。

  一秒。

  「咚。」

  胸腔里,那團灰撲撲的死肉,自己縮了一下。

  兩秒。

  「咚。」

  第二下。

  鮮活的血色從心尖位置炸開,像一滴墨墜入清水,迅速向四周蔓延。

  「滴——滴——滴——」

  規律的電子音取代了長鳴。

  完美的竇性心律。

  一條漂亮的、跳動的、充滿生命力的波形曲線,在屏幕上奔涌而出。

  二樓。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連呼吸都消失了的、絕對的死寂。

  然後威廉士猛地站起來。

  他沒說話。

  只是發瘋一樣在胸前畫十字。一遍,兩遍,三遍。畫到第四遍的時候,手指頭打結了,他也沒停。

  愛德華十根手指死死扣在防爆玻璃上,嘴唇在哆嗦。

  活了。

  那顆被全世界判了死刑的心臟。

  在一間牆皮都掛不住的中國軍區醫院手術室里。

  重新跳了。

  那根用孩子自己的心包膜縫出來的管道里,血液奔涌而過。三個純手工捏出來的微型瓣葉,在血流沖刷下完美開合。

  開、合、開、合。

  沒有一絲反流。

  「心率115,血壓90/60。」麻醉師的嗓子徹底破了音,尾音往上飄了八度。

  葉蓁面色不變。

  「停機,逐步撤離體外循環。」

  她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吩咐食堂多打一勺菜。

  「高院長,查吻合口。」

  高海平湊上前。一雙幹了三十年手術的手,此刻抖得握不住鑷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

  看了三秒。

  「吻合口乾燥,無出血!管道張力極好!」

  「魚精蛋白中和肝素,準備關胸。」

  一步步,有條不紊。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最後一針。

  縫合,打結,剪線。

  「手術結束。」

  葉蓁後退一步,雙手撤離無菌區。

  手術室里沒人動。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門外。

  走廊的長椅上,公爵一動沒動。

  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將近四個小時。腰板挺得像根鐵棍,但右手食指的關節處被自己咬破了皮,殷紅的齒痕清晰可見。

  顧錚靠在對面牆角,兩條長腿交疊。他偏過頭,用拇指隨意撣了撣軍裝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

  「吱呀!」

  厚重的鉛門被從裡面推開。

  公爵猛地站起。


  太猛了。

  坐了四個小時的雙腿一軟,身子晃了一下。旁邊的助理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

  葉蓁走出來。

  她把口罩扯下來,露出那張清冷乾淨的臉。眼角掛著細微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公爵閣下。」

  葉蓁看著他。

  公爵的喉結劇烈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

  他想開口。

  嗓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管道接通,瓣膜工作完美。」

  葉蓁的語氣平淡。平淡得像在報今天的白菜價。

  「心率和血壓已經恢復正常。」

  她頓了一下。

  「人,我救回來了。」

  公爵沒動。

  他聽不懂中文。

  但他看得懂葉蓁眼底的東西。

  那不是驕傲,不是炫耀。

  是一種渾然天成的、不需要任何人認可的篤定。

  身後的翻譯衝上來翻譯了一遍。

  公爵閉上了眼。

  眼淚砸下來了。

  毫無預兆地。猝不及防地。

  他在紐約沒哭,在東京沒哭。從巴黎、蘇黎世、雪梨,繞了大半個地球,他都沒哭。

  此刻。

  在一間連牆皮都掛不住的中國軍隊醫院走廊里。

  他哭了。

  公爵大步上前。

  「撲通。」

  單膝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那種聲音,沉悶,厚實,像一錘子敲在每個人心口上。

  右手死死按住左胸。

  那顆向來高昂到幾乎從不正眼看人的腦袋,此刻深深地、虔誠地伏了下去。

  「卡文迪許家族,世代銘記您的恩賜。」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鼻音。

  「您是神派來的使者。」

  走廊里安靜到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鳴。

  顧錚從牆角走過來。

  不急不慢。

  他脫下軍裝外套,極自然地披在葉蓁肩上。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公爵。

  居高臨下。

  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痞笑。

  「早說了。」

  「我媳婦出手,死神也得提桶跑路。」

  葉蓁攏了攏肩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

  「術後監護才是硬仗。轉ICU,按我的規矩來。」

  話丟下,人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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