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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攔路

2026-05-06 14:03:33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清晨,灶房裡飄著紅薯粥的甜氣。

  葉蓁坐在矮凳上,膝頭攤著昨天的記錄本,用紅藍鉛筆在三個名字旁邊分別畫下標記。

  劉小蘭端著碗湊過來,看得小心翼翼。

  「葉大夫,小滿是紅色,槐花是黃色,春根那個……」

  「春根不用標了。」

  葉蓁翻過一頁,把三份資料按輕重緩急重新排好。

  「小滿,疑似重症,必須儘快送出山。」

  「槐花,疑似中症,先覆核。」

  「春根,已故,未診。」

  最後四個字一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劉小蘭捧著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葉蓁把筆帽扣上,聲音平穩:「今天的重點不在村里,在青山鎮。」

  劉小蘭愣住:「不繼續挨村查了嗎?」

  「石坳村和槐樹坪的情況已經夠說明問題。再多查幾個村,性質也是一樣。」

  葉蓁端起紅薯粥喝完,把碗放到桌邊。

  「現在缺的不是證據多少,是底數。」

  高海平從隔壁屋出來,帆布包已經背在肩上,手裡還拿著那張寫了三個名字的信紙。

  「小葉說的底數,是羅玉山手裡的東西。」

  劉小蘭問:「羅玉山是誰?」

  「青山鎮衛生院的老大夫。」

  高海平把信紙折好,揣進口袋。

  「他在這片山里走了二十多年。哪個村有多少戶,哪家孩子生下來不對勁,他心裡都有本帳。」

  葉蓁抬眼看他。

  

  高海平笑了一聲,笑裡帶著點苦味。

  「他是我老同學,脾氣倔得像頭驢。不過有一條好處。」

  「不怕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當年他寫信舉報鎮上剋扣防疫經費,信被壓下去了,人也坐了好幾年冷板凳。可他還在那個衛生院待著,沒挪窩。」

  李紅從灶台後探出頭來。

  「高教授,羅大夫我也聽我爹提過。說這人認死理,誰的面子都不給。」

  「這種人,才是我們要找的。」

  葉蓁把病歷夾塞進挎包里。

  「所以今天必須快。」

  李紅的母親從廚房裡追出來,手裡塞著幾個用舊報紙包好的煮雞蛋。

  「路上吃,別餓著肚子。」

  李紅接過雞蛋,分給幾個人,催著往外走。

  「趙三叔的拖拉機在村口等著了,咱們得趁早走,趕在鎮上那幫人上班之前到。」

  趙三叔果然已經在村口等了半天。

  見人來了,他把嘴裡叼著的半截煙往鞋底一碾,拍了拍拖拉機車斗的擋板。

  「都上來吧,今兒路干,跑得快。」

  高海平爬上車斗,嘴上還不忘問一句:「去青山鎮走哪條道?」

  「走老黃泥嶺,繞開白石鎮衛生院那片,省得撞上昨天那伙人。」

  趙三叔發動拖拉機。

  突突突的聲音一下子撞開了晨霧。

  「不過到了青山鎮那段公路,就一條道,沒得繞。」

  拖拉機晃晃悠悠開出山口,轉上通往青山鎮的土公路。

  路面比山裡的石板道寬些,可坑窪照樣密得像篩子眼。

  車斗一顛一顛。

  劉小蘭抱緊木箱,生怕裡頭的玻璃針管磕碎。

  葉蓁坐在稻草上,挎包擱在膝頭,眼睛一直看著前面的路。

  走了不到二十分鐘,趙三叔忽然鬆開油門。

  拖拉機慢下來,最後停在一段彎道前。

  「咋回事?」

  李紅從車斗邊探頭往前看。

  前方二十來米的路面上,橫著兩棵新伐的雜木。

  樹皮上的鋸口還泛著新鮮白茬,木屑散了一地。


  雜木旁邊停著一輛綠色吉普車,車門大敞著,三個人站在路中間。

  為首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件藏藍夾克,頭髮梳得板板正正,手裡捏著一張紙。

  他身後兩個年輕些的男人戴著紅袖章,一左一右站著,眼睛直往拖拉機車斗里瞟。

  趙三叔扭過頭,臉色變了。

  「這不是昨天白石鎮那幫人。」

  他壓低聲音:「這車是縣裡的牌照。」

  夾克男人抬起手裡的紙晃了晃,朝拖拉機走過來。

  皮鞋踩在碎石上,咔咔響。

  「哪個單位的?下車登記。」

  高海平沒動,坐在車斗里看著他。

  夾克男人走近,先掃了一眼趙三叔,又掃過高海平和劉小蘭,最後視線落在葉蓁身上。

  「你們就是昨天在石坳村給人看病的那伙人?」

  葉蓁坐在稻草上,挎包壓在膝頭,抬眼看他。

  「你是誰?」

  「豐縣衛生局醫政股幹事,姓孫。」

  男人把手裡那張紙翻過來亮了亮,上面蓋著一個紅章。

  「接到群眾反映,有外來人員在我縣轄區內未經批准,擅自給群眾看病,擾亂基層篩查工作。」

  他說得一板一眼,官腔拿得很足。

  「現在要求你們全部下車,登記身份,配合縣裡調查。」

  他把那張紙往前遞了遞。

  「還有,問診記錄和採血箱,也請先交給我們保管。」

  劉小蘭的手臂立刻收緊,把木箱和記錄本往懷裡攏了攏。

  李紅臉漲紅了,嘴裡蹦出半句方言,又硬生生咽回去。

  葉蓁沒有下車。

  她彎腰從挎包側袋裡抽出一張折好的介紹信,遞過去。

  「北城軍區總院開具的業務介紹信,你看清楚。」

  孫幹事接過去,打開掃了幾行,嘴角一扯。

  「這是外省的章。」

  他把介紹信往回一扔。

  紙片飄了兩下,落在車斗邊沿。

  「你們要在本省開展醫療活動,就得先到縣衛生局備案。這是規矩。」

  他往後退了半步,抬了抬下巴。

  「記錄本,採血箱,先拿下來。」

  孫幹事身後那兩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已經繞到拖拉機側面。

  一個人的眼睛盯著劉小蘭懷裡的木箱。

  另一個人的視線落在記錄本上。

  李紅立刻擋到劉小蘭前面,用方言嗆了一句。

  「你們憑啥拿我們東西?」

  其中一個人不吭聲,直接伸手去拽木箱的帆布帶子。

  劉小蘭嚇了一跳,可兩隻胳膊箍得死緊。

  帶子一下繃成直線。

  那人又加了力氣,把箱子往外拖了半尺。

  趙三叔從拖拉機頭上急得蹦下來,扯著嗓子喊。

  「你們幹啥呢?大白天的,當著這麼多人搶東西啊!」

  孫幹事伸手拉了一下同伴的胳膊,嘴上說著:「別動粗,別動粗。」

  可他腳底下沒往前邁,手上也沒真使勁。

  那架勢,明擺著就是讓人搶。

  木箱的帆布帶被拽得咯吱響,針腳處已經裂開。

  劉小蘭的手背都繃白了,聲音發顫。

  「這裡面是玻璃針管!弄碎了誰賠?」

  那人壓根不理她,又猛地拽了一把。

  帆布帶「嘶」的一聲,裂開一道口子。

  眼看帆布帶子就要斷。

  土路後方,忽然傳來兩聲短促的口哨。

  不高不低。

  乾脆利落。

  跟山里放牛娃吹出來的調子完全不一樣。

  葉蓁的目光越過孫幹事的肩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路邊的灌木叢里,走出兩個男人。

  高個子手插在兜里,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

  矮個子比他矮半頭,嘴裡叼著根草棍。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一臂遠。

  不近。

  也不遠。

  可那站位,怎麼看都不像普通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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