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街十號的清晨沒有醫院的消毒水味,只有雨後石階上的潮氣和咖啡香。
首相辦公室里,柴契爾夫人坐在書桌後,面前擺著威廉士的親筆信。
信紙厚,墨跡深,附頁比正文還多。
秘書站在一旁。
「夫人,皇家醫院那邊確認,這封信由威廉士爵士親自送交衛生部,再轉至這裡。」
柴契爾夫人翻到第二頁。
「他過去對中國方案是什麼態度?」
秘書看了看備忘錄。
「強烈反對,在柏林曾公開質疑葉醫生。」
幕僚長哈里森坐在對面,手裡拿著剪報。
「夫人,正因如此,這封信才棘手。」
柴契爾夫人沒有抬頭。
「說。」
哈里森把剪報推過去。
「船王孫女康復的消息已經擴散,幾家報紙都在追問,英國醫學界為何放棄了孩子,中國醫生卻能接手。」
衛生顧問艾倫清了清嗓子。
「從醫學角度看,資料需要進一步審查。單例成功,不能代表可複製。」
柴契爾夫人翻到附頁,視線停在血氧曲線上。
「威廉士在信里說,皇家醫院昨晚登記了幾十名患兒。」
艾倫點頭。
「是,今早增至五十九名。」
哈里森臉色更沉。
「這正是問題,若政府主動聯繫中國,會讓公眾認為我們承認英國兒童必須去北京求醫。」
柴契爾夫人抬頭。
「你擔心面子。」
哈里森坐直。
「夫人,我擔心國家形象。英國擁有皇家醫院,擁有頂尖外科傳統,若此時求助中國,反對派會抓住這件事。」
艾倫補充。
「醫學會內部也有阻力。派屈克教授認為,需要先組織國內專家重複驗證。」
柴契爾夫人把信紙翻到第三頁。
「需要多久?」
艾倫遲疑。
「保守估計,半年到一年。」
柴契爾夫人看向他。
「那些孩子等得了嗎?」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哈里森說。
「我們可以先發布聲明,表示關注新技術,同時強調英國將獨立評估。」
柴契爾夫人把信合上,又打開。
「這是政治用語。」
哈里森說。
「政治用語能爭取時間。」
柴契爾夫人問。
「爭取誰的時間?政府的時間,醫院的時間,還是孩子的時間?」
艾倫低聲道。
「夫人,直接讓英國患兒前往中國治療,涉及簽證,醫療責任,輿論,保險,還有外交層面的技術承認。」
哈里森接過話。
「更重要的是,華夏之心中心剛剛成立,對方會藉此建立國際聲望。」
柴契爾夫人看著他。
「對方救活孩子,獲得聲望,這很難接受嗎?」
哈里森的臉緊了緊。
「夫人,國際秩序從來不只看善意。」
柴契爾夫人把威廉士的信遞給他。
「讀最後一段。」
哈里森接過信,視線落在末尾。
他讀得很慢。
「如果這是英國醫學必須面對的屈辱,那麼請允許我們把屈辱換成孩子的呼吸。」
艾倫垂下眼。
柴契爾夫人身體往後靠。
「威廉士不是輕易低頭的人。」
哈里森說。
「正因為他身份特殊,他的轉向會引發更大風波。」
柴契爾夫人問。
「他為什麼轉向?不是有愛麗絲的例子嗎?」
哈里森仍不肯讓步。
「漂亮數據可能帶來更危險的輿論。若英國孩子去中國,一旦發生併發症,責任歸誰?」
柴契爾夫人看向艾倫。
「醫學上,是否存在適合先行評估不用開胸就能治療的先心病患兒?」
艾倫答得謹慎。
「有。先心病部分病例,都可能適合介入治療,無需開胸。問題是,英國目前沒有葉蓁那樣的操作者。」
哈里森立刻說。
「所以更不能倉促。」
柴契爾夫人把鋼筆放到信紙上。
「你的建議?」
哈里森說。
「成立皇家評估委員會,要求中方提供更多資料,暫不啟動患兒轉診。」
艾倫也說。
「可以邀請葉醫生來英國講學,在可控環境下開展交流。」
柴契爾夫人問。
「她會來嗎?」
艾倫沉默。
哈里森說。
「可以通過外交渠道施壓。」
柴契爾夫人翻到剪報,照片上的愛麗絲舉著卡片,旁邊站著施洛德。
「施洛德家族會站在她那邊。」
哈里森皺眉。
「船王已經公開為中國醫療航線背書。」
柴契爾夫人把剪報放下。
「所以施壓未必有效。」
艾倫低聲說。
「還有西門子,他們公開承認說明書參數錯誤,邀請葉蓁擔任全球技術顧問。」
哈里森忍不住道。
「這就是資本在追逐新標準。」
柴契爾夫人看向窗外。
雨停了,黑色鐵欄杆上掛著水珠。
她忽然問。
「哈里森,你有孩子嗎?」
哈里森一怔。
「有,夫人,一個女兒,十二歲。」
柴契爾夫人又看向艾倫。
「你呢?」
艾倫扶了扶眼鏡。
「兩個兒子。」
柴契爾夫人把威廉士的信合上,手掌壓在封面上。
「如果這是你的孩子,你會選擇面子,還是選擇活命?」
哈里森張口,卻沒有立刻答。
艾倫的指尖碰到文件邊緣,紙頁輕輕響了一下。
柴契爾夫人站起身。
「我需要答案。」
哈里森低聲道。
「活命。」
艾倫也開口。
「活命。」
柴契爾夫人點頭。
「那政府也該給這些父母同樣的機會。」
哈里森抬頭。
「夫人,您決定聯繫中國?」
「聯繫。」
「以什麼名義?」
「醫學合作。」
艾倫立刻拿筆。
「是否由衛生部出面?」
柴契爾夫人說。
「衛生部牽頭,皇家醫院提供病例篩選,外交部負責溝通。先從病歷評估開始,別把孩子當成宣傳工具。」
哈里森仍不放心。
「媒體措辭呢?」
柴契爾夫人看向秘書。
「聲明寫清楚,英國將與國際醫學同行合作,評估新型先心病介入治療路徑,優先保障兒童生命。」
秘書快速記錄。
「是否提及中國?」
柴契爾夫人說。
「提。」
哈里森臉色變了。
「夫人。」
柴契爾夫人轉向他。
「遮遮掩掩只會讓媒體聞到血腥味。」
艾倫問。
「是否直接點名華夏之心中心?」
柴契爾夫人答。
「點名。既然病人要去那裡,政府不能裝不知道。」
哈里森問。
「反對派會攻擊我們向中國低頭。」
柴契爾夫人拿起威廉士的信。
「那就讓他們先回答我的問題。面子,還是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