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顧家二樓臥室。
窗外的蟲鳴聲被厚實的玻璃窗擋在外面。
葉蓁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香皂味。
顧錚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大步走上前，自然地接替了她擦頭髮的動作。
力道控制得很精準，順著頭皮往下按壓。
兩人隨口聊著天。
臥室里只剩下一盞昏黃的床頭檯燈。
葉蓁坐在床沿，拉過薄毯蓋住膝蓋。
顧錚走過去，順手拉開左側的床頭櫃抽屜。
木質導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顧錚熟練地從裡面摸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錫紙包。這是計生辦統一發的東西，包裝粗糙，上面還印著紅色的公章。
他低下頭，手指按住錫紙邊緣，準備撕開。
一隻手伸過來，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
顧錚動作停住。
他抬眼看向葉蓁。
「累了？」顧錚把錫紙包攥進掌心，聲音低沉下來，「累了就睡，我關燈。」
說著，他準備把東西扔回抽屜里。
葉蓁搖了頭。
「不用這個了。」
顧錚愣了一下。
他盯著葉蓁的臉，似乎在辨認這句話的意思。
「用完了？我記得前天剛拿了一盒……」
「不是用完了。」葉蓁打斷他，直截了當地開口，「是可以要孩子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顧錚手背上的青筋明顯跳了一下。
他沒立刻高興，反而皺起眉頭。
「不對。你之前說，要等介入科那幫年輕大夫能完全獨立上台，你才退出導管室。現在距離你定的三個月期限，還差整整一個月零七天。」
顧錚把手裡的錫紙包重新放回桌面上，語氣嚴肅起來。
「我說了，孩子的事不急。你天天在射線底下吃輻射，對你身體不好，現在懷風險太大。不能拿你的安全開玩笑。」
葉蓁沒急著反駁。
她伸手把顧錚剛才放下的那個小方包撥到一邊。
「現在的手術，我都不進進透視區。」
顧錚看著她。
「漢斯把造影機的信號，直接分到了隔壁示教室的監視器上。」葉蓁語氣平穩，說明原委，「畫面完全同步，沒有半秒鐘延遲。我在隔壁通過對講機下達指令。」
顧錚的眉頭慢慢鬆開。
「劉小禾他們兩個的手穩，判斷力也徹底練出來了。」葉蓁靠向床頭。
葉蓁停頓了一下。
「以後常規的介入手術，我不用再穿鉛衣進去盯著。我在隔壁看著屏幕，效果一樣，甚至能看到更多血流動力學數據的全貌。」
顧錚呼吸有些重。
葉蓁看著他的眼睛。
「也就是說，我以後不用在射線底下工作了。」
顧錚死死盯著葉蓁，腦子裡快速消化著這些話里的信息。
「媳婦兒。」顧錚嗓子發乾，「你的意思是，從今天起，正式備孕？」
「對。」
顧錚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擦出一聲極度刺耳的悶響。
他沒說話，胸口起伏的弧度明顯變大。他在床邊來回走了兩步，最後停在葉蓁面前。
「沒哄我？」顧錚聲音啞得厲害。
「這種事有什麼好哄的。」葉蓁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顧錚一把攥住她的手指。
指骨收緊。力氣大得驚人。
下一秒，他直接站起身，順手把桌上那個小小的錫紙包掃進垃圾桶里。
「砰」的一聲。
顧錚雙手撐在葉蓁身體兩側，把人完全困在自己的陰影里。
燈光昏黃。
他的眼睛極亮，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極其狂烈的東西。
「媳婦兒，你知不知道我這大半年怎麼熬過來的。」顧錚咬著牙，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每次都得戴這破玩意兒。」
葉蓁拍了他胸口一巴掌。
「別胡說八道。」
「等了這麼久，老子今天總算能放開手腳了。」
顧錚低頭壓了下去。
不同於以往的克制和收斂。
這個吻來得兇悍且急切。
帶著要把人吞拆入腹的架勢。
葉蓁被他身上的氣息嚴密包裹。
顧錚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滑向腰側，手臂一收，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壓進了柔軟的床鋪里。
床板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吱呀聲。
葉蓁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輕點……」
顧錚根本沒聽，滾燙的嘴唇順著她的側臉往下走。
「輕不了。」
他咬字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喘息。
「顧一刀和顧一針，今晚必須先來一個。」
葉蓁被他氣笑了。
「哪有你這麼起名字的。」
顧錚沒接話。
用實際行動封死了她所有想說的話。
夜很長。
屋外樹影婆娑。
屋內的溫度卻一再攀升。
顧錚像是一頭終於被解除鎖鏈的野獸。
不知疲倦，也毫無節制。
葉蓁最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任由他翻來覆去地折騰。
直到一個小時之後。
顧錚才把人撈進懷裡，扯過薄被蓋在兩人身上。
他沒睡，低頭看著懷裡沉沉睡去的人。
手指撥開她汗濕的碎發。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個女人，未來的所有歲月，都實打實地屬於他了。
第二天。
葉蓁醒來時，太陽已經曬到了床腳。
身邊的位置空了，床單上留著淡淡的褶皺。
她動了一下。
腰酸得快斷了。
葉蓁深吸一口氣，這男人在某些方面，真是一點底線都沒有。
門被推開。
顧錚端著一個搪瓷托盤走進來。
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小米粥，還有兩個剝好殼的水煮蛋。
「醒了？」
顧錚快步走過去，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非常自然地伸手撈過葉蓁，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我熬了粥，你趁熱喝兩口。」
葉蓁沒接勺子，斜了他一眼。
「幾點了？怎麼沒叫醒我？今天上午還有會診，我要去醫院。」
顧錚挑眉。
「我知道。幫你請過假了。」
葉蓁愣住。
「你怎麼請的？」
顧錚把剝好的雞蛋直接塞進她嘴裡。
「給周院長打了電話。說你昨晚研究數據太晚，身體不舒服，需要晚點過去。」
葉蓁差點把雞蛋吐出來。
「周院長信了？」
「他敢不信？」顧錚回答得理直氣壯。
葉蓁無奈搖搖頭。
她咽下雞蛋，拿過勺子喝了兩口粥，暖意順著胃部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