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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示教室里的指令

2026-08-20 12:27:03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四天後的上午,日頭毒辣。

  一輛掛著京牌的廂式貨車一腳剎車停在台階下。車廂門彈開,兩隻銀灰色的航空硬箱被卸了下來。箱體側面印著刺眼的西門子藍色標誌。



  林毅趕緊迎上去,替他提過一隻工具包。包挺沉,壓得他肩膀往下塌。

  「漢斯先生,您先去外賓招待所洗個澡歇一覺。」

  漢斯擺手打斷,用蹩腳的中文往外蹦詞:「不歇。看機器。」

  「葉醫生,等不了。」

  進了導管室,漢斯直接蹲在地上,「啪嗒」一聲撥開硬箱卡扣。

  他從厚厚的海綿墊里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金屬盒,外殼閃著冷光。

  「光電隔離分配器。」漢斯的中文咬字很重,「影像信號進到這裡,被強行分開。主機不承受一丁點額外負荷。」

  他轉頭指了指示教室的方向。

  「那邊再加個制式轉換盒,跑屏蔽線。」

  葉蓁從樓梯口走過來,身上套著白大褂。她接過漢斯遞來的技術說明文件,翻了兩頁。

  「備用方案有嗎?」

  漢斯從箱底拽出第二套一模一樣的設備。

  「主線出故障,繼電器五秒內切到備用。不會黑屏。」

  「不拆機器外殼?」

  漢斯走到造影機跟前,手指在側面一塊巴掌大的蓋板上點了點。

  「就拆這顆螺絲。」

  林毅從治療車上的托盤裡挑出一把小號十字螺絲刀,遞了過去。

  漢斯接過,卡住十字槽,用力一擰。「咔噠」一聲,蓋板鬆動。

  

  漢斯把蓋板抽出來,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排線。

  接口線很快懟了進去。漢斯站起身,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告訴電工,把牆角的踢腳線砸了,走地下槽。」

  示教室和導管室之間就隔著一道三十公分厚的承重牆。為了防輻射,線路不能打孔穿牆,只能從吊頂縫隙和地下的預留槽繞一圈。

  電工揮著小鐵錘,砸了半個多鐘頭,才把大拇指粗的屏蔽線順過去。

  示教室正前方的黑板前,新搬來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電,旁邊挨著一台帶著許多旋鈕的醫用監視器。

  李紅拿著記錄本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葉老師,電視機我們看,那這小屏幕給誰用?」

  葉蓁拉過一把木椅,在監視器前坐下。

  「電視機給觀摩的醫生。監視器走的是原始信號,我看。」

  漢斯蹲在插座前,把兩個三相插頭懟進插座。

  「開機測試。」

  導管室里,林毅按下模擬造影的啟動鍵。

  幾秒鐘後,示教室的彩電屏幕閃爍了兩下,畫面亮起。

  用來做演示的樹脂血管模型,清晰地出現在屏幕正中央,黑白對比分明。

  高遠從導管室跑出來,站在示教室門口看了一眼,又跑回去,來回折騰了兩趟,嘴咧到了耳根。

  「絕了,連半秒鐘都沒差!」

  劉小禾舉著軍用秒表,盯著畫面。

  「時間真的一樣。」

  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葉蓁傾身上前,手指按住固定在桌面的對講機按鈕。

  「高遠。」

  導管室里的擴音喇叭立刻傳出葉蓁的聲音,帶著微弱的電流底噪。

  「聽得見。」

  「劉小禾,推兩毫升造影劑。」

  「收到。」

  彩電畫面里,黑色的造影劑順著樹脂模型奔涌。導絲向前推進,屏幕同步顯影,沒有任何遲滯。

  葉蓁鬆開按鈕。

  「準備下午的手術。」

  下午兩點,陽光被導管室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

  二號導管室,一台兩歲患兒的房間隔缺損封堵術正式開始。


  家屬早就在知情同意書上按了手印。

  主刀醫生是高遠,一助劉小禾。

  葉蓁沒有進去。

  她沒穿三十斤重的防輻射鉛衣,只穿著白大褂,安靜地坐在示教室的監視器前。手邊攤開著病曆本和壓力記錄表,右手搭在對講器上。

  漢斯靠在後排的牆上,雙臂抱胸。

  導管室內。

  高遠捏著穿刺針,經股靜脈順利建立通路。導絲像一條滑溜的泥鰍,一路往上,精準拐入左上肺靜脈。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劉小禾緊盯屏幕,快速報數。

  「缺損直徑測量,十三點八毫米。」

  「主動脈側邊緣,四毫米。」

  距離太近了。

  高遠咽了口唾沫,從無菌盤裡挑出一個非對稱的封堵器,順著輸送鞘管緩慢往裡推。

  封堵器的左房盤在心房內像一把小傘般撐開。

  就在這時,監視器畫面上出現了一絲異樣。

  撐開的左房盤邊緣沒有完全貼死,反而在靠近主動脈根部的地方,微微往上翹起了一個不到一毫米的弧度。

  高遠的手猛地停住,不敢再推。

  「葉老師,左房盤翹了。」

  高遠盯著面前的玻璃屏幕,腦門上滲出一層細汗。

  示教室內,葉蓁盯著監視器上的流體力學曲線。

  「咔噠。」

  對講機按鈕被按下。

  「鞘管回撤兩毫米。」葉蓁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進導管室,毫無波瀾。

  「導管,順時針轉三十度。壓住。」

  高遠手指收緊。

  退兩毫米。

  捏住導管,輕捻,轉三度。

  屏幕上,原本翹起的左房盤順著旋轉的力道往下一壓,嚴絲合縫地扣在了缺損邊緣。

  「複查二尖瓣。」葉蓁的指令緊跟而上。

  劉小禾手裡的超聲探頭立刻變幻角度。

  「二尖瓣開放不受限。」

  「主動脈瓣無反流。心率平穩。」

  葉蓁鬆開一直按著對講器的手指,在病歷上劃了一道。

  「釋放。」

  導管室內,高遠逆時針旋轉推送杆。

  封堵器穩穩噹噹落在原位,殘餘的血流分流徹底消失,壓力曲線走出一條完美的平滑線。

  高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背後的手術衣已經被汗濕透了。

  示教室後排。

  漢斯站直了身體。他盯著那台沒有任何雜波的監視器,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默默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技術確認書,在結尾處鄭重其事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葉蓁拿起插在口袋裡的紅筆。

  牆上的白板上,寫著明天兩台常規手術的排班。主刀一欄,原本全寫著她的名字。

  葉蓁抬起手。

  第一台,紅線划過「葉蓁」,旁邊寫上:高遠。

  第二台,划去。寫上:劉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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