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目的已然達成。
就沒有再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張海鹽和張海客交換了個眼神。
張海鹽走上前,看著明顯不爽的其他三個男人,開了口:
「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們車上的實在座位有限,就不載你們一程了。」
假意誠懇,實際為了趕人。
而張海客走到沈明朝身邊,輕聲細語:「明朝,車離這不遠,我來打傘……」
聽著張海客的話,沈明朝下意識瞥了眼張海俠,畢竟戲要做足,她伸手想來扶對方,卻見對方擺擺手。
「我已經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外邊雨那麼大,再演下去,可就給沈明朝添麻煩了。
與此同時,另一道調侃的聲音插了進來:「嘖,這人活得久,就是什麼都能看見啊,剛剛還走不了路,現在就行動自如了,這醫學奇蹟也是讓我碰上了。」
這段話聲音很小。
有點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說話之人是黑瞎子。
雖然早就猜到所謂腳傷是裝的,可看見這一幕,還是忍不住譏諷。
主要是他現在很不爽。
不僅僅針對這個死綠茶,還有半路截胡、手段極髒的這兩個張家人。
該死!
他一個前滴滴司機,面對已方兩輛被損壞的車,竟有一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無力感。
早知道是這種情況,他就該開百八十輛車過來。
扎他們輪胎是吧?
讓他們扎個夠,直接干成流水線!
但這也只是無能狂怒。
活到他們這個歲數,完全不會因為這點瑣事就衝動失態,在公眾場合爭辯起來。
不僅是顧著自己的體面,也清楚這種鬧劇,只會惹得沈明朝不喜。
所以,三人保持了最大的體面,和沈明朝打了招呼,就站定在原地,平靜地目送幾人離開。
只是讓他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臨出門前,某個他們眼神一致追隨的身影,忽地轉過了身。
少女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輕盈的弧線,她步履輕快,緩步朝他們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
心頭的陰霾一點點散開。
等到人近在咫尺,他們才恍然這竟然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而是沈明朝真的回來了。
是改變主意了?
還是有什麼事情要解決?
他們不知沈明朝的用意,眉眼卻依舊柔了下來。
「你低一點。」
沈明朝對黑瞎子招了招手。
黑瞎子心有疑惑,還是順著沈明朝的手勢慢慢彎了腰。
甚至略低於沈明朝。
這種情況下,他能以近乎平視的角度,與沈明朝視線交匯。
有句話叫——
眼睛是心靈的窗口。
黑瞎子覺得有幾分道理。
從第一面,他就覺得沈明朝的眼睛很好看,那大概是一種十分純粹的靈動,以至於能夠讓人忽略其同樣優越的外貌。
當時他就在想,這姑娘一定生於一個極好的家庭,是用愛澆灌而出的花朵。
讓他忍不住心生採摘的欲望。
他想,如果就這樣將美好養在自己身邊,歲歲年年。
好像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可這花太過引人奪目了。
後來他還發現花朵本身就布滿了荊棘。
唉……
好難搞啊……
要如何做?
才能獨屬於他呢?
黑瞎子的思緒在發散,鼻尖全是兩個人離近後愈加濃郁的清香。
等他回過神,卻猛地發現沈明朝並沒有看他。
目光穿過他耳側,緊緊鎖定在虛空。
那裡並沒有人。
只是一團無形的空氣。
但在場沒有人比黑瞎子更清楚沈明朝不是在發呆,而是在看著某樣東西。
意識到這件事後,他整個人猛地一僵,什麼粉紅色的泡泡都碎了。
沈明朝在看的——
是他的禁忌,他最頭疼的,也一直在折磨他的背後靈!
「你…」
一字剛出,他想後退一步,一節細嫩白皙的手臂便更快地伸了過來。
在他的肩頭拍了兩下。
力度輕到不可思議,輕到像羽毛拂過,沒有半分重量。
唯有一點溫熱淺淺停留。
不在肩頭,而在心底。
沈明朝收回手,同時也收回了視線,終於側目,與愣神的黑瞎子對視。
她嘴角輕勾。
聲音不大,足夠兩個人聽清楚。
「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就當是還了贈刀的人情,祝你有個好夢,黑爺。」
她還是不忍心。
一個人的狀態如何,有時候不用本人完完全全講出來,旁人就能直觀感受到。
那句「想的睡不著覺」聽著是不著調,但大概率不是玩笑話。
黑瞎子的狀態確實肉眼可見的差。
這一路她也一直在糾結,明明按計劃,她應該保持距離,可剛剛就要踏出門前,一個想法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這次一別,不知道對方還要失眠多久。
幹著那麼危險的活計,天天睡不好覺的話,那人生也太黑暗了。
於是,她腳步頓住。
留下一句「等一下」就轉過了身。
罷了罷了。
看在贈刀的份上,她就當一回好人吧。
做完這一切,沈明朝還怕黑瞎子順杆就上,這傢伙可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主,所以她收斂笑意,緊急補了一句:
「你別多想啊,好歹叫一聲叔叔,我作為小輩,是怕你猝死。」
話說完,不待黑瞎子有什麼反應,她後退一步,本來想直接走,可轉身之際,又不免與旁邊的張日山對上的視線。
沒有什麼表情。
眼皮耷拉下來,臉上些許落寞。
就像是外頭的雨,穿過了屋頂,落於了他的身上。
像棵無精打采的小草。
……真是煩死了。
唉,也不差這一個了,都是叔叔,確實不好厚此薄彼。
「咳!」
她故意咳嗽了一聲。
在張日山聞聲抬眸後,她略有些惋惜地說:「仔細想想,我好像確實沒有坐過你開的車,等下次吧,下次有機會,你再載我一程,日山叔叔。」
民國老人開的車,倒還真有些好奇,但應該是穩的吧。
沈明朝說完,最後瞥了眼解雨臣,她胸前還別著閃光的胸針,點了點頭。
這次是真的沒有留戀地轉過了身,迎著張家三人的目光,和他們一起走進了雨里。
許久後,黑瞎子才眨了眨眼睛,說第一句話:「好像…真的有些完蛋了。」
解雨臣:「嗯。」
「我…」張日山說了一個字就斷了,轉而倏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