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聽張海鹽說車座不夠,沈明朝還以為是那種五個座位的轎車。
但她實際看著車後,不自覺歪了頭,多少有些語塞。
那是一個中型的保姆車。
少說能坐七個人那種。
這有什麼坐不下的?
難道是單純不想讓解雨臣他們上車?
嗯,這倒是有可能。
沈明朝剛這麼想,車門緩緩打開,她視線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車后座的光線偏暗,一個黑衣男人安安靜靜地坐著,就自成一方天地。
像是一塊沉寂千年的古玉。
墨色的瞳仁深不見底,周身像是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霧,如同遠山寒雪。
就那樣平靜地看過來,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沈明朝覺得,這種時候的張起欞最具有神性,讓人心生敬畏。
雖然他本人可能只是在發呆。
但張起欞的眼神有極強的壓迫力。
讓她對上的那一刻,就下意識移開了。
很難得。
在定好計劃,且遇到這些人時,她從來都沒有一絲心虛過。
現在面對張起欞,她竟有些不自然。
沈明朝覺得這大概是一種雛鳥情結。
張起欞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個見到的人,還相依為命過五個月。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她對這人的情感,總歸是特殊些。
在這樣的眼神下,她總有一種「女兒戀愛腦,背著家長,愛上了個黃毛,然後將黃毛領回家,接受父母審判的感覺」。
???
她一定是無腦小說看多了,把腦子看廢了,都腦補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另一邊,眼見沈明朝是這個反應,張起欞不由得在想對方是不是不想看到他。
不然為什麼第一時間避開了他的眼神?
張起欞不自覺抿緊唇。
理智和教養都告訴他,在對方已經名花有主的情況下,他應該避嫌,不能再做出任何糾纏的行為。
可他還是跟著過來了。
因為理智所判斷的結果,是他所不喜歡、不想要的。
那他想要什麼呢?
想著這個問題,張起欞輕聲開了口。
「明朝……」
聲音不大不小,清洌洌的,像靜靜流淌的溪水。
不和他對視可不行,明明之前都一切正常,現在也該如此。
沈明朝:「……」
她當然聽見了張起欞的聲音。
很奇怪,她覺得對方的話並沒有說完。
結合當前的情況,一個略有些自戀的想法蹦了出來。
明朝……
看看我……
沈明朝眨了眨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下,隨後依舊沉默地上了車。
她對后座的張起欞點點頭,算作回應,卻沒有開口說話。
說什麼呢?
難道熱情地給他們做介紹嗎?
你看,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
你看,這是和我相依為命五個月的室友。
算了吧。
乍然見族長,張海俠明顯比她還緊張,不開玩笑,這次是真的指節泛白。
她看一眼就知道對方多用力。
血脈壓制果然不容小覷。
早知道這車上有個王炸般的存在,她當時一定不會答應得那麼痛快。
就在車裡氛圍變得沉默時,前座駕駛位突然探過來一顆腦袋。
是熟悉的髮髻和長衫。
感覺下一秒就能御劍飛行的樣子。
作為一個道士,張千軍並沒有那麼超凡脫俗,反而很接地氣。
在完全與世隔絕的山裡長大,和那些快成精的其他人比,張千軍確實算是其中心眼子最少,且某種意義上單純的人了。
比如現在。
這個人滿臉笑容,打了個招呼後,就從懷裡拿出來一個保溫盒,然後長臂一伸,直接遞到了沈明朝面前。
「餓了吧?裡面是我不久前做的煎餅果子,還熱乎著,裡面加了很多你喜歡的餡料,你嘗一嘗?」
沈明朝下意識接住。
打開一看,香氣撲鼻。
果然是一個香噴噴的煎餅果子。
哇!
很樸素的投餵行為了。
完全抵擋不住煎餅果子的誘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遵從了天性,欣然地收下了。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張千軍很是受用。
這段時間所有的陰霾全都煙消雲散。
暫不提那什麼二大爺的面具,今天更是怨氣衝天。
截胡這事,他原本也想下車跟去,但被張海鹽和張海客攔住了。
說外邊雨這麼大,找車扎輪胎這種髒活累活怎麼能讓族長動手,他們來就行,還說車上只有族長一個人太沉悶,讓他留下來當個氣氛調節器。
結果這兩個人幹完活,通知也沒通知他們一聲,就直接去商場了。
偷偷摸摸吃獨食是吧?
好在一切很順利。
不然計劃搞砸,沈明朝沒來,他們白跑一趟,族長一定會用眼神殺死他們。
「喂!」
副駕駛的張海鹽冷笑一聲,開了口:「軍啊,你這可就有點偏心了,我也餓了,咱們這麼多年關係,你怎麼不給我留一個?」
張千軍白了一眼:「沒手嗎?想吃不會自己做?」
「那族長呢?」張海鹽笑的狡詐,禍水東引:「我記得族長不也沒吃飯嗎?」
張起欞:?
他有說他沒吃飯嗎?
坐中間的沈明朝,聽見這段對話,手裡的煎餅果子有點燙手,她看了一圈,說道:「我還沒吃,不然把這個分了?」
雖然可能不太夠分。
「不用管他們,明朝。」
和張起欞同坐後排的張海客也發下話來,睨了眼副駕駛座的人,說:「海鹽開玩笑呢,我們早就吃過飯了。」
哪怕沒吃過也沒關係。
他們張家有這種抗餓的訓練,畢竟就算帶了乾糧下墓,也有可能彈盡糧絕。
這種訓練方式就是保證他們在那種境地下,也能比常人多存活一段時間。
普通人幾天不吃飯,肯定會虛脫,他們不一樣,能長成年的張家人肯定都是過關的,不然早就去見老天爺了。
「奧,那好吧。」
沈明朝點頭吃餅。
心裡想著這一車張家人,就她一個外人,有點壓力山大。
她現在想下車跑路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