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數、大、了?
張海俠臉上的從容驟然裂開一絲縫隙。
他用假身份這麼久,向來都是他拿年齡做由頭去調侃旁人,現在是風水輪流轉了。
無法反駁。
畢竟歲數真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呵!」張海俠冷嗤一聲,面無表情地來了句:「我突然有些後悔。」
後悔什麼呢?
當然是當初遠赴俄羅斯救齊秋一事,知道齊秋身世背景以及所經歷的事情後,他還以為這小子是個可憐人,現在才發現,可憐是可憐,只可惜長了張嘴。
張海俠這句話驢唇不對馬嘴,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包括齊秋本人。
他重新看向張海俠,也雲裡霧裡回應了句:「拋開那些玩笑話,認真一點說,我其實挺期待與你見上一面的。」
「噢?」張海俠眉梢微挑,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秋斂去了方才的戲謔玩味,「我知道你是當時的引路者,沒有你,我未必能活命,所以——」
他的表情變得鄭重,微微頷首:「我還欠你一句謝謝。」
聞言,張海俠心中掠過幾分詫異,但這份詫異轉瞬即逝,變成了情理之中的坦然。
的確。
齊秋是該對他說一句謝謝。
如果沒有他,一年前沈明朝不可能出現在俄羅斯聖彼得堡,齊秋也不可能獲救。
張海俠淺淺勾了下嘴角:「看來你都知道了。」
「是,我很早就知道了。」
齊秋如實回答。
是的,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獲救的真相,也知道張海俠的存在。
當時他考慮到這是姐姐的隱私,怕說出來弄巧成拙,反倒引起姐姐對他的防備,才沒有直接點破。
而之前在群里他說他算不出來這個人的身份,完完全全是假話。
為什麼要和情敵信息共享?
他還沒那麼善良。
不想再和旁人浪費口舌,齊秋極為輕巧地繞過擋路的兩人,幾步上前,徑直停在沈明朝面前。
他從衣兜里取出一個小巧木盒,遞到對方的面前。
「明朝……」
他換了稱呼,聲音也變得繾綣:「一月之期已到,我考慮清楚了,姐姐,你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嗎?」
「不可以!」一道冷厲的男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不是別人,正是滿臉不爽的汪燦。
看著情敵來到他地盤,當著他面索要名分,誰能一聲不吭?
「你這小子要名分也不看看場合?這麼旁若無人?當我們是死人嗎?」
好好的氛圍被破壞了。
齊秋臉一黑,也緊跟著反唇相譏。
「你們不是嗎?」
「都死過一回的人了,情商還這麼低,不知道隨意插話很不禮貌嗎?汪家沒有開設提高情商的課嗎?怪不得汪家被人喊打喊殺,這麼不招人待見。」
幾句話汪燦的馬甲就被扒了。
「汪家怎麼樣輪得到你來置喙?」汪燦轉了轉手腕,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只會耍嘴皮子算什麼本事?有能耐咱們出去比劃一下!」
話落,他倏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齊秋,氣場陡然變得凌厲。
打不過張海俠,可不代表他收拾不了一個只會算命的小崽子!
面對撲面而來的敵意,齊秋心裡無比清楚。硬碰硬,他沒有勝算。
所以他打算以退為進。
「姐姐~」
他的脊背忽地彎了下去,伸手攥住沈明朝衣角,眉眼染上一層慌亂,怯怯地依偎著她,像只尋求庇護的幼獸。
「姐姐,他怎麼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真是好粗魯啊~~」
其他三個人:???
轉變這麼快嗎?親。
呦,小小年紀還有兩副面孔呢?
「你裝你***」實在看不慣對方這副上不了台面的樣子,汪燦口吐著芬芳,一拳錘到了對方的肩頭上。
「嗯~~」
什麼鬼動靜?
汪燦滿臉嫌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罵罵咧咧道:「你他*的讓鬼上身了?老子根本沒用多少力氣。別裝,聽見沒有?我不吃這一套!」
齊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自作多情,誰讓你吃了。
不過,倒是給了他一個賣慘的好機會。
裝模作樣地捂著胳膊,他紅著眼眶,湊到沈明朝耳邊,可憐兮兮地告狀:「姐姐,這人下手好重,我好疼~~」
「……」沈明朝抿了抿嘴。
只覺得齊秋的模樣似曾相識,她看向了旁邊的張海俠,用眼神詢問對方:蝦仔,看見這一幕,你有什麼頭緒嗎?
張海俠沉默,張海俠擰著眉,張海俠移開了目光。
自己這麼做的時候,沒感覺有什麼奇怪,放到別人身上一看,原來這麼欠揍。
眼瞅著齊秋跟沒骨頭似的,就差拱沈明朝懷裡去了,汪燦終於忍不下去了。
「夠了!」他猛地伸手,想要扯住齊秋的衣領,將人拖出去。
他就奇了怪了。
張家九門那幫人脾氣這麼好嗎?這人性子這麼賤,竟然現在都沒被打死?
不過手伸到一半,被人攔住了。
汪燦視線上移,發現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張海俠。
「這個時候你當什麼老好人?讓開!別攔著我,我要把他骨頭打直,讓他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愛的撫摸』。」
張海俠有些頭疼,卻紋絲未動,淡淡地開口解釋:「你要是真動了手,就正中他下懷了,他正好借著受傷的機會,賴在這兒不走。」
「……不走?」汪燦翻了個白眼:「不走我將他扔出去!」
張海俠搖了搖頭。
齊秋的去留,不是他們能干涉的事情。
而且今天沈明朝能放齊秋進來,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牽制住汪燦,張海俠看向齊秋,認真地說:「我們之間小打小鬧可以,別動了真格,傷了和氣,既然想留下,那你還是收斂一點吧,不然以後不好相處。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