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告告告白準時打開了直播間。
他對著攝像頭調整了一下髮型，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帥氣的笑容。
「家人們，我來了！今天給大家整個活兒，通宵爆肝沖等級！」
公屏上瞬間刷過一片「666」和「告告注意身體」。
告告告白，一個番音平台的遊戲主播，坐擁百萬粉絲，也算是平台的中流砥柱。
下午，他同樣收到了公會運營發來的消息，說是平台要有大動作，讓所有主播都去沖PK等級。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一看這架勢，立刻就明白了。
這是要重新洗牌，搶占先機！
卷，誰不會啊？
別的百萬粉主播還在夢鄉里掙扎，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凌晨開播，這個時間段人少，匹配到的都是些小主播或者熬夜的散兵游勇，正好是他收割分數的好時機。
他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告告告白熟練地點開隨機PK匹配。
系統轉盤飛速旋轉，幾秒後，一個ID跳了出來。
【L.伴】
ID前面掛著一個公會標識——【漓音社】。
告告告白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漓音社？沒聽過，估計是個新成立的小公會。
他順手點開對方的主頁。
虛擬皮套是一個銀髮男人的動態立繪，皮套還挺帥的。但是粉絲數只有寥寥幾萬。分區在……語音區。
告告告白樂了。
語音主播？
還是個青銅三星的菜雞？
這不就是純純的送分童子嗎！
眾所周知，語音主播因為不露臉，互動性差，很難刺激粉絲消費。說白了，就是沒票。
而PK，打的就是票。
個播主播通常都不愛跟語音主播打PK，贏了沒面子，輸了更丟人，還浪費時間。
但現在不一樣了。
告告告白的目標是升級，不是圈錢。
能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拿到經驗，就是血賺。
看著對方ID後面那個寒酸的青銅標誌，告告告白心中湧起一股優越感。
他清了清嗓子，連上麥，用一種前輩指點後輩的口吻開了口。
「對面兄弟在嗎？能聽見嗎？」
對面安靜了兩秒，一個略帶睡意的男聲傳了過來。
「在嗷。」
聲音還挺好聽，可惜是個干語音的，沒前途。
告告告白心裡評價著，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兄弟，不好意思了啊！為了上分，哥哥我只能痛下殺手了！就pk！沒懲罰！速戰速決！」
他對著自己的直播間鏡頭比了個必勝的手勢。
「家人們，看好了，三十秒，不，十秒鐘解決戰鬥！」
PK倒計時結束，兩邊的血條同時出現。
告告告白正準備開口，讓自家的粉絲們隨便上點票意思意思，就看見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對面那根代表著【L.伴】的藍色進度條，『唰』地一下，直接從零拉滿到了百分之百。
屏幕上，價值兩千多塊一個的「鑽石飛艇」禮物特效，跟不要錢似的，一艘接著一艘地飛過。
那華麗又燒錢的動畫，幾乎要把整個屏幕都給占滿了。
告告告白的PK條，還孤零零地停在原點。
他甚至沒來得及喊出第一聲「家人們上票」。
秒殺。
純純的秒殺。
整個直播間，連帶著告告告白本人，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公屏上，飄過一排又一排的問號。
【？？？？？】
【我卡了？還是我瞎了？】
【這什麼情況？對面的大哥是把大半年的工資都刷了嗎？】
就在這時，那個帶著睡意的男聲再次響起，這次聽起來清醒了不少，甚至還帶著一絲愉悅。
「謝了嗷兄弟，效率怪高。」
「掛了啊，您繼續嗷。」
嘟。
PK中斷，對方乾淨利落地掛斷了連麥。
告告告白呆呆地坐在電競椅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被一個青銅三星的語音主播，給秒了？
還被人家夸「效率高」？
這他媽算什麼效率？被秒的效率嗎？
一種巨大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自家粉絲解釋。
「咳，意外，純屬意外。對面估計是碰上神豪大姐了，咱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下一把，下一把肯定贏回來！」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滴血。
他點開自己的PK等級，果然，白銀三星後面的一顆小星星，滅了。
辛辛苦苦打半天，一把回到解放前。
告告告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下被秒殺的心情。
他不信邪！
「繼續！今天我非得上到黃金不可！」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告告告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不停地跟粉絲互動，講段子，唱歌，使出了渾身解數，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連贏了好幾場。
那顆熄滅的小星星，終於又亮了起來。
看著自己恢復原狀的PK等級，告告白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時間，快凌晨四點了。
「家人們，繼續下一局，不打到鑽石我們不睡覺！」
他再次點下了隨機匹配。
這一次，匹配到的ID是【L.天鶴】。
又是【漓音社】的公會標。
又是一個「L.」開頭的ID。
告告告白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顫抖著手，點開了對方的主頁。
一模一樣的虛擬皮套風格，一模一樣的幾萬粉絲，以及……一模一樣的，青銅三星。
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像是烏雲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
不會的。
不會的！
哪有那麼巧的事？
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出手就是鑽石飛艇的神豪大姐？還都集中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會裡？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這只是巧合。
對，一定是巧合。
PK開始的提示音響起。
告告告白這次學乖了，連場面話都顧不上說，第一時間就對著麥克風大喊。
「家人們！保命！上票！快！」
然而，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他的話音剛落，屏幕上，比剛才更加璀璨奪目的禮物特效，再一次炸開。
這次不是鑽石飛艇了。
是更高級的，價值三千多塊一個的「鑽石嘉年華」。
一個，兩個，三個……
對面的PK條，用一種比光速還快的姿態，瞬間爆滿。
而他的血條，依舊是零。
告告告白整個人都麻了。
他甚至能聽到對面那個叫【L.天鶴】的主播，用一種清朗內斂的聲線說。
「嗯，謝謝兄弟，承讓！」
然後，又是乾脆利落的「嘟」一聲。
告告告白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屏幕。
一個冷冰冰的系統提示框，緩緩地彈了出來。
【PK對戰失敗，您的PK等級已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