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他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重新點亮的小星星，又一次，熄滅了。
直播間的公屏上，已經不是清一色的問號了，而是充滿了同情和幸災樂禍的複雜情緒。
【告告，要不……咱歇會兒？】
【我宣布，漓音社，告告告白一生的之敵！】
【哈哈哈抱一絲我真的忍不住了，這簡直是狙擊啊！】
告告告白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絲一絲地從天靈蓋里飄出去。
他麻木了。
他甚至不想再擠出笑容去安撫粉絲，只是機械地，再一次點下了隨機匹配。
不為什麼。
就是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唯一的念頭就是把輸掉的贏回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告告告白經歷了他直播生涯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他贏，然後匹配。
他再贏，再匹配。
當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地將那顆星星再次點亮時，命運的轉盤總會為他精準地匹配到一個惡魔。
「你好。」一個御姐范兒十足的女聲響起。
ID是【L.焰火】。
告告告白甚至懶得去點開主頁確認了，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對面肯定也是個青銅三星。
PK條瞬間拉滿。
秒殺。
「辛苦了。」對方禮貌地說完，掛斷。
【PK對戰失敗，您的PK等級已下降。】
告告告白面無表情，繼續。
贏，贏，贏……
星星亮了。
匹配！
「哎呀，謝了兄弟，你人還怪好嘞！」一個聽起來很爽朗的男聲。
ID，【L.年】。
秒殺。
【PK對戰失敗，您的PK等級已下降。】
告告告白眼眶發紅，繼續。
贏，贏，贏，贏……
星星又亮了。
匹配！
「承讓。」一個高冷又富有磁性的男聲。
ID，【L.無悔】。
秒殺。
【PK對戰失敗，您的PK等級已下降。】
……
從凌晨兩點半，到下午六點。
告告告白不眠不休，連著播了超過十五個小時。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即將猝死的頹靡氣息。
他的粉絲換了一波又一波，從熬夜黨到早起黨，再到上班摸魚黨，最後是下班回家的晚班車。
所有人都見證了這個百萬粉大主播，是如何被一個名為【漓音社】的神秘公會，按在白銀三星的段位上，反覆摩擦，摩擦，再摩擦。
他的PK等級，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白銀三星。
十五個小時，紋絲不動。
公屏上，粉絲們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到同情，再到現在的麻木。
【告告，咱下播吧，命要緊。】
【我願稱之為史上最慘主播，沒有之一。】
【這漓音社是住在番音伺服器里了嗎？怎麼陰魂不散啊！】
告告告白看著自己那顆孤零零的小星星，大腦因為長時間的高度緊張和反覆的挫敗，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他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在他好不容易升上去之後，就精準地匹配到這群怪物？
他們是卡著點來的嗎？
就在他神智恍惚，準備放棄的時候，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晚上八點整晚上八點整。
黃金時間！
這個時間點，平台所有的大主播都開播了，流量最大，神豪最多。
告告告白混沌的大腦里，瞬間閃過一道亮光。
對啊！
他之前一直在凌晨打，匹配到的都是些小魚小蝦，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撞上漓音社那群專門狙擊小主播的魔鬼！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
池子裡全是大鯊魚，他匹配到百萬粉、千萬粉大主播的概率，遠高於匹配到那群青銅三星的幽靈！
只要能連上一個正常的大主播，哪怕是輸，也比被那群「L」開頭的怪物秒殺要強！
輸給大主播，不丟人！
一種絕處逢生的希望，讓他重新燃起了鬥志。
他顫抖的手，再一次，也是今天最後一次，點下了隨機匹配。
他甚至在心裡默默祈禱。
來個大佬！求求了！來個千萬粉的都行！讓我死得體面一點！
系統轉盤飛速旋轉。
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慢。
告告告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轉盤停下。
一個ID，緩緩地浮現出來。
【L.梨渦】
ID前面，是那個他已經刻進DNA里的公會標識——【漓音社】。
那個「L.」開頭的字母，刺破了告告告白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ID。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直播間裡，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又又又是L開頭的！】
【我他媽笑不活了，這是什麼天選倒霉蛋啊！】
【梨渦？這個ID有點眼熟……是不是最近那個唱歌很火的？】
【告告，挺住啊告告！】
告告告白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絕望，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辛辛苦苦直播了十五個小時。
他滴水未進，連廁所都沒去過一次。
他嗓子喊啞了，人也快傻了。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哇——」
一聲響亮的，帶著無限悲憤和崩潰的哭聲，毫無徵兆地從告告告白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PK連麥的提示音響起，對面接通了。
一個略帶沙啞，聽起來有點慵懶又很有質感的女聲傳了過來。
「你好？」
田恬湉剛打開直播，準備開始今天的PK沖級任務，沒想到秒排就進去了。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主播信息。
告告告白，遊戲區，粉絲三百萬。
哦，是個大主播。
然後她就聽見對面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
田恬湉：？
什麼情況？
她有點懵。
這年頭的主播，都流行這種出場方式了嗎？
「那個……兄弟？你沒事吧？」田恬湉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告告告白從臂彎里抬起頭，一張臉哭得涕泗橫流，眼睛腫得像核桃。
他抽抽搭搭地看著屏幕里那個【L.梨渦】的ID，用一種帶著哭腔的，已經完全破防的語調說。
「你……你打吧……」
「求你了……快點打死我……」
「我不想再努力了……」
田恬湉：「……」
直播間的公屏上，告告告白的粉絲們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雖然告告很慘，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破防了，主播徹底破防了！】
【梨渦：我還沒出手，你怎麼就倒下了？】
田恬湉大概明白了。
看來這位大主播，今天沒少被自己公會的同事們「關照」。
告告告白甚至不用去看禮物榜，就知道對面肯定又是價值幾千塊的禮物特效在滿天飛。
因為他這邊的PK條，已經看不見血條了。
又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秒殺。
PK結束，系統提示音響起。
告告告白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癱在電競椅上。
他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屏幕，麻木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我就想問問……」
「下個點……還有你們帶L的魔鬼嗎？」
田恬湉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
「有啊。」
「我們公會，二十四小時輪流開播沖級的。」
告告告白聽完，沉默了。
幾秒後，他對著屏幕，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靈魂，在這一刻，好像已經飄走了。
「謝謝你。」
他輕聲說。
然後，乾淨利落地掛斷了連麥，緊接著，直播間一黑。
【您所關注的主播已下播】
田恬湉看著那個黑下去的頭像，挑了挑眉。
看來同事們今天的戰績不錯嘛。
每個人的PK等級，應該都升了不少。
那麼現在……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點開自己的PK匹配界面。
輪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