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出場的是海鹽。
海鹽站在舞台中央,伴奏聲緩緩流淌出來。
只用了一把木吉他,編曲乾淨到了極致。
海鹽舉起麥克風,麥克風邊緣貼近唇邊。
第一個音符衝破音響。
整個一號演播廳瞬間寂靜。
沒有任何華麗的炫技,只是單純的音色展現。空靈,通透,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清感。
高音處的轉音絲滑無痕,完全聽不到一絲換氣的聲音。
前排那個穿帽衫的男生張大了嘴巴。
他旁邊的女朋友用力掐住他的胳膊,指甲陷進布料里。
「這也太頂了……」
「這發聲,這共鳴,絕對是國家隊級別的吧?」
戴眼鏡的大哥往後靠在椅背上,推了一下金屬鏡框。
「完了。我收回之前的話。么蛾子這次撞上鐵板了。」
「這怎麼打?這聲音一出來,別的歌全成俗氣了。」
觀眾席的竊竊私語彙聚成低沉的嗡嗡聲。
舞台側面的音響師推高了監聽耳機的音量,轉頭對著旁邊的助理豎起大拇指。
這聲音的質感,連修音軟體都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評委席上。
陳婷萍坐在最左側,手裡的簽字筆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盯著台上的海鹽,身體微微前傾。
「居然是她。沒想到她還能出來。」
趙廷池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面,打著節拍。
「對她來說,算是件好事。再關下去,這嗓子就廢了。」
董路坐在兩人中間,左右看了一圈。
「誰啊?你們打什麼啞謎?」
他湊近面前的麥克風,壓低嗓音。
「這唱功,這音色,是漓音社新簽的秘密武器?」
陳婷萍搖頭。
「不是漓音社的人。」
「那是誰?」董路急了,「你們是不是作弊拿了選手資料?每次一聽就知道是誰。」
趙廷池笑了一聲。
「這音色太有辨識度了。你再仔細聽聽,想想五年前。」
董路抓了抓頭髮,盯著台上的灰色身影,陷入沉思。
天虹娛樂的專屬休息室。
孟美麗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牆上的監視器屏幕。
「我的天!」
她轉頭看著身後的經紀人。
「這聲音……古悅詩?」
經紀人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沙發上。
「別嚷嚷。除了她還能有誰。」
孟美麗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幸好我剛才沒選她。這女人就是個變態,被雪藏了幾年,嗓子一點沒退化,反而更有質感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另一邊戴著面具的么蛾子。
「這下么蛾子慘了。第一場就被這種大魔王盯上。換我上去,這會兒腿都軟了。」
漓音社專屬休息室。
梨渦坐在單人沙發上。
屏幕里傳來海鹽的空靈高音。
她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水面泛起一圈微小的漣漪。
這聲音的質感,這獨特的咬字方式,還有那種空靈中帶著一絲慵懶的調調。
太熟悉了。
完全契合地球上那位天后的特質。
《紅豆》。
《傳奇》。
《容易受傷的女人》。
這些歌在這個世界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主人。漓音社現在的幾個主播,焰火的聲音太御姐,朱莉的嗓音太甜,192的風格太中性。
都唱不出那種特有的味道。
現在,人選自己送上門了。
不管她是誰,必須弄到漓音社來。
放下水杯,梨渦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張涵予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背景音里傳來鍵盤敲擊的脆響。
「聽到海鹽唱歌了?」張涵予的聲音直接傳過來,帶著幾分篤定。
「聽到了。是星河的歌后嘛?」
「古悅詩。」張涵予報出一個名字,「星河娛樂前幾年的搖錢樹。後來因為合同問題,被李明博強制雪藏了。」
梨渦換了個坐姿,背脊挺直。
「她的合同還有多久?」
「當年簽的十年賣身契。還剩兩年。」張涵予停頓了一下,「星河這次把她放出來,估計是看《蒙面歌王》熱度太高,想用她來狙擊咱們的人。順便榨乾她最後一點商業價值。」
「能把人弄過來嗎?」
梨渦語氣平靜,提出的要求卻異常強硬。
張涵予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就知道你看上她了。我已經聯繫了天虹娛樂那邊的人。」
「天虹?」
「我們和星河是死對頭,直接去要人,李明博寧願把她毀了也不會給。天虹不一樣,天虹是老牌巨頭,李明博得給面子。」
張涵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天虹出面,用資源置換把古悅詩的合同買過來。我們再從天虹手裡接盤。轉一道手,李明博就算反應過來也晚了。」
梨渦看著屏幕上海鹽的特寫鏡頭。
「天虹要什麼好處?」
這種不賺錢沒好處的買賣,天虹不可能白干。
「天虹的百荷穎你有印象嗎?」張涵予說,「天虹那邊的要求是,你給百荷穎寫一首歌。他們按市場最高價買斷。」
一首歌,換一個頂級空靈音色的歌后。
這筆帳太划算了。
「可以。」梨渦沒有任何遲疑,「告訴天虹,歌我後天就給他們發過去。我要古悅詩的合同儘快落到漓音社。」
「沒問題。準備上場吧,外面都覺得你要輸了。」
電話掛斷。
前台。
海鹽的最後一個尾音落下。
伴奏徹底停止。
餘音在巨大的演播廳穹頂盤旋。
三秒鐘的死寂後,全場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掌聲。
觀眾席里有人站了起來。
「太絕了!」
「這是什麼神仙下凡!」
「么蛾子這次真的要栽了!」
海鹽握著麥克風,微微彎腰,向觀眾席鞠了一躬。
她直起身,轉身走向舞台邊緣的待定區。
主舞台的燈光全部暗了下去。
吳川拿著手卡,步入舞台中央。
他環視了一圈沸騰的觀眾席,舉起話筒。
「感謝海鹽帶來的極致演唱。」
「接下來。」
吳川轉身,指向舞台右側的通道。
「有請,么蛾子。」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通道口。
一隻白色的高跟鞋邁入光圈。
么蛾子提著裙擺,一步步走上舞台。
她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高定禮服,裙擺拖曳在地面上,隨著走動泛起層層疊疊的銀色暗紋。
頭上戴著一頂水晶王冠,一層透明的白色頭紗從王冠垂落,將她的面部輪廓完全遮掩。
整個人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走到立式麥克風前,站定。
台下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穿得再好看也沒用啊,海鹽剛才那首歌直接封神了。」
「么蛾子壓力太大了。這換誰上都得腿軟。」
「除非她能唱破天,不然今天這面具揭定了。」
評委席上。
趙廷池坐直了身體,盯著台上的白色身影。
陳婷萍也收起了剛才的驚嘆,神情變得專注。董路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往後仰。
吳川退到邊緣,聲音洪亮。
「有請么蛾子,帶來歌曲——」
大屏幕上,黑底白字的歌名緩緩浮現。
吳川的聲音響徹全場。
「《左手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