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檯燈光驟然變幻。冷白色的光柱打在么蛾子身上。
她靜靜站立。
空靈的伴奏聲流淌而出。
混雜著傳統樂器與電子合成器的音效,帶著一種遙遠而蒼茫的質感。
么蛾子抬起手。
握住立式麥克風的金屬杆。
「左手握大地右手握著天」
第一句歌詞衝破音響。
全場瞬間安靜。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海鹽的空靈。海鹽是冷清,而么蛾子的這句起音,帶著一種宏大與縹緲。
「掌紋裂出了十方的閃電」
「把時光匆匆兌換成了年」
「三千世,如所不見」
音區開始緩慢爬升。
前排的幾個觀眾不自覺地坐直身體。
「左手拈著花右手舞著劍」
「眉間落下了一萬年的雪」
節奏逐漸加快,音調開始攀升。鼓點與宏大的弦樂交織在一起。
么蛾子單手扶住立式麥克風的金屬杆。
「一滴淚,啊啊啊」
沒有任何預兆,音調直接拔高了一個八度。
極其通透的頭聲。
「那是我,啊啊啊」
再高一個八度!
音波直接掀翻了一號演播廳的穹頂。
前排的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猛地捂住耳朵,張大嘴巴。
旁邊的女生用力拍打座椅扶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什麼東西!」
「天靈蓋要飛了!」
「這唱腔又變了!這高音直接把天唱破了!」
「這高音絕對在我腦子最上面打轉,絕了絕了!頭皮發麻!」
觀眾席的驚呼聲完全被音響傳出的歌聲壓制。
同步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密密麻麻的文字完全遮擋了畫面。
【前方高能!】
【全體起立!】
【這高音,這氣息,真的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聽之前,海鹽穩了!聽之後,海鹽危險!】
【我剛才在喝水,直接噴了屏幕一身!】
【家人們,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一條加粗帶顏色的彈幕飄過屏幕中央。
【這歌我如果去語音廳點歌,你們覺得咋樣?】
這條彈幕一出,整個直播間停滯了半秒。
緊接著,彈幕數量呈爆炸式增長。
【我看行!】
【太行了!我現在就去讓我愛播學歌!】
【愛播:你不要過來啊!!】
【上次的《煎熬》已經聽膩了,現在又來《左手指月》,是時候給主播們上點強度了!】
【走走走,組團去點歌!誰唱不上去誰就得接受懲罰!】
同一時間。
某公寓內。
天鶴坐在電腦屏幕前,看著正在直播的《蒙面歌王》。
耳機里傳來么蛾子的極限高音。
「左手一彈指右手彈著弦」
「舟楫擺渡在忘川的水間」
「當煩惱能開出一朵紅蓮」
「莫停歇,給我雜念——」
天鶴咽了一口唾沫。
這歌的跨度,這真假音轉換的頻率,完全違背了正常的發聲生理結構。
唱不了。
絕對唱不了。
強行唱,嗓子當場就得劈。
電腦右下角的番音後台彈出一條私信提示。
發件人:雲中。
天鶴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點開私信。
【雲中:你看蒙面歌王直播了嗎?】
天鶴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大姐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她看直播,聽到這首歌,難道是想……
手指放在鍵盤上,敲出兩個字。
【在看。】
發送。
半分鐘後,雲中的回覆彈了出來。
【學學這首左手指月趴,好好聽,想聽。(可愛).jpg】
天鶴靠在椅背上。
盯著那幾個字,面部肌肉微微抽動。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難唱的歌!
這根本不是給凡人唱的。
不學?
不行。大姐開了口,哪怕是唱破音,也得滿足要求。
這是職業素養。
天鶴坐直身體,雙手打字。
【我去學。(正經臉).jpg】
發完這條消息,天鶴看著直播,跟著嘗試哼唱了一句。
「啊——咳咳咳!」
剛到第一個高音處,嗓子直接破音,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天鶴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
他火速打開漓音社的主播內部群。
群里的未讀消息已經突破了99+。
【L.朱莉:救命!我大哥剛才給我發消息,讓我學《左手指月》!】
【L.朱莉:這歌是人能唱的嗎?我懷疑他外面有其他主播了,想用這首歌先弄死我,然後好名正言順地換人!】
【L.黑白:……】
【L.黑白:我粉絲也讓我學。】
【L.躍琪:我也收到了。我一個唱甜歌的,讓我頂這麼高的音,明天你們就可以來參加我的葬禮了。】
【L.伴:你們學就學了。我一個主打低音炮的,我粉絲也讓我學。這合理嗎?】
【L.西梅:不合理,但這幫粉絲現在已經瘋了。我大哥直接在直播間刷了十個嘉年華,說只要我能唱上去,再刷五十個。】
【L.西梅:我剛才試了一下,差點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L.192:我已經躺平了。我告訴粉絲,這歌我學不會,誰愛學誰學。大不了掉粉。】
【L.青山:別嚎了。現在全網都在瘋傳這首歌。這是大熱度。誰能第一個翻唱出來,誰就能吃下這波流量。拼死也得練。】
【L.呈:青山說得對。不過建議大家量力而行,別真把嗓子唱廢了,到時候連公會考核都過不去。】
【漓音社小助理-小林:方哥說可以報銷胖大海和金銀花~(偷笑).jpg】
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思考青山的話。
流量是真香,但嗓子也是真廢。
舞台上,么蛾子的演唱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狂歡階段。
「左手化成羽右手成鱗片」
「某世在雲上某世在林間」
「願隨你用一粒微塵的模樣」
「在所有,塵世浮現」
伴奏的鼓點越來越密集,燈光瘋狂閃爍。
么蛾子站在光柱中央,身姿挺拔。
「我左手拿起你右手放下你」
「合掌時你全部被收回心間」
「一炷香,啊啊啊」
高音再次突破極限。
全場觀眾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音響設備發出超負荷的嗡鳴。
「你是我,無二無別——」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伴奏戛然而止。
么蛾子放下麥克風。
整個一號演播廳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隨後。
掌聲、尖叫聲、口哨聲,以排山倒海之勢爆發出來。
「么蛾子!」
「么蛾子!」
全場呼喊著同一個名字。
評委席上。
董路雙手按著桌面,半個身子探了出去,他盯著台上的白色身影,嘴巴張得老大。
「這人到底是誰啊!」
董路轉頭看向旁邊的趙廷池。
「啥風格都能唱?一場比賽換一個風格?這高音真絕了!」
趙廷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她很厲害。氣息控制到了毫巔。真假音轉換完全沒有痕跡。」
陳婷萍坐在最左側,連連點頭。
「確實厲害。這種高音,不僅要有天賦,更需要極其嚴苛的訓練。不愧是她。」
董路左右看了看兩人。
「你們又知道?」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們再這樣,我可要退賽了!就我一個人不知道她是誰!」
董路指著自己的鼻子。
「上期節目一播出,我都成曲神智商下限了。網友全在彈幕里嘲笑我。這次你們必須給我透個底!」
趙廷池轉頭看著董路。
「你真聽不出來?」
董路急了。
「我要是聽得出來,還用問你們?」
陳婷萍拿起簽字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別問了。問了我們也不會說。保留一點神秘感不好嗎?」
董路氣結,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哼,你們都排擠我。」
舞台中央。
吳川拿著手卡,快步走上台。
他站在么蛾子身邊,舉起話筒。
「太震撼了!感謝么蛾子帶來的極致高音!」
吳川轉頭看向待定區的方向。
「現在,有請海鹽,回到舞台中央!」
通道口,海鹽穿著灰色的長裙,緩步走出。
她走到么蛾子身邊,站定。
一白一灰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大屏幕上的票數統計柱狀圖開始瘋狂跳動。
紅藍兩色的光柱交替上升。
數字不斷翻滾。
吳川舉起右手,高聲宣布。
「本輪對決,投票通道——正式關閉!」
大屏幕上的數字瞬間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