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渦順著走廊往回走。前台的音響已經切出了新的伴奏。
節拍舒緩,帶著都市夜歸人的寂寥。
喜劇人站在舞台中央,握著麥克風。
「徘徊過多少櫥窗,住過多少旅館……」
滄桑的男聲傳遍全場。
沒有么蛾子那種撕裂穹頂的高音,只有歷經千帆的疲憊與釋然。
觀眾席安靜下來。
「感情是用來瀏覽,還是用來珍藏,好讓日子天天都過得難忘……」
前排的一個中年男人低下頭,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彈幕瘋狂滾動。
【我猜到是誰了!】
【這滄桑感,這老男人的味道,張弛是你嗎?張弛!】
【絕對是張弛!這風格太明顯了!】
【張弛加入漓音社後越來越強了,這首歌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就是有點好猜,這歌的感覺和《白玫瑰》一個路子。如果喜劇人是張弛,黑衣人危險了。】
梨渦站在側幕,看著台上的喜劇人。
張弛的唱功越來越穩,漓音社的資源沒白砸。
張弛閉著眼睛。
手裡死死捏著麥克風杆。
從一個過氣的二三線歌手,到現在站在這個萬眾矚目的舞台上。
他的人生在這半年裡翻天覆地。
每一次舞台。都不能給漓音社丟臉。
「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
副歌部分,張弛沒有用任何技巧,全憑感情硬頂。
那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後重新站起來的韌勁,順著麥克風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某燒烤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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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濤抓著一把羊肉串,盯著牆上的電視屏幕。
屏幕里,喜劇人正在歇斯底里地演唱。
猛灌了一口啤酒,把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
「老張這小子,真的熬出來了。漓音社這棵大樹,算是讓他抱穩了。他現在的颱風,哪還有以前那種畏畏縮縮的窮酸樣。」
王濤盯著屏幕,喃喃自語。
「這歌寫得真好。」
「愛情不停站,想開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全場掌聲雷動。
張弛彎腰,九十度鞠躬。
吳川走上台。
「感謝喜劇人帶來的《愛情轉移》。接下來,有請黑衣人!」
張弛退場。
舞檯燈光暗下。
黑衣人邁著長腿走到立式麥克風前。
一米八五的個頭,寬肩窄腰,黑色風衣將身形修飾得極具壓迫感。
前奏響起。帶著詭異的節奏。
「如果世界漆黑,其實我很美……」
極具磁性的極低音炮炸開。
第一排的幾個女生捂住嘴,身體往後仰。
「在愛情裡面進退,最多被消費……」
低音區下潛極深,胸腔共鳴傳導到第一排的座椅上,引起微微的震顫。
評委席上。
趙廷池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這個低音,質量太高了。」
陳婷萍連連點頭。
「不僅是低,而且厚實,沒有一點雜音。這種嗓音條件,老天爺賞飯吃。」
彈幕瞬間變色。
【絕絕子!這低音炮!】
【這聲音太酥了!我的耳朵懷孕了!】
「醜八怪,能否別把燈打開——」
副歌部分直接拉升。
壓抑的低音瞬間爆發出撕裂感。
黑衣人單手抓著麥克風杆,身體前傾。
「我要的愛,出沒在漆黑一片的舞台!」
【這什麼神仙打架!】
【兩首都好聽!我選不出來!】
【怎麼偏偏撞一起了!這賽制太搞人心態了!】
無悔站在聚光燈下。
台下的螢光棒連成一片海洋。
他以前只能坐在電腦屏幕前,隔著網線給大哥大姐唱歌。
現在,他站在這裡。
這是漓音社給的機會。
「醜八怪,這是我們的時代」
「我不存在,才意外——」
一曲終了。
伴奏停止。
全場爆發出尖叫。
吳川拿著手卡快步上台, 喜劇人也跟著走回舞台中央。
兩人並肩而立。
「投票通道開啟!」吳川高喊。
大屏幕上的紅藍柱子交替上升。
咬得很緊。
數字瘋狂跳動。
最終,代表喜劇人的紅柱高出了一小截。
吳川舉起手卡。
「本輪獲勝者,喜劇人!」
張弛鬆了一口氣,轉身走向晉級區。
吳川轉頭看向黑衣人。
「很遺憾。黑衣人,請揭面。」
演播廳的燈光全部聚焦在黑衣人身上。
無悔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扣住黑色的面具邊緣。
他停頓了一秒。
這面具一摘,語音廳里的那些人會是什麼反應?
掉粉?退網?
管不了那麼多了。漓音社的任務必須完成。
手指發力。
面具脫落。
一張極為年輕的臉暴露在強光下。
皮膚白皙,五官清秀。眼角微微下垂,帶著一種天然的無辜感。
完全是一張標準的、人畜無害的「小奶狗」臉。
全場死寂。
三秒後。
前排的幾十個女生同時發出尖叫。
「啊啊啊啊!」
「這臉!」
「這臉配這身材?!」
吳川遞過去一個麥克風。
無悔接過麥克風,唇瓣微動。
「大家好。」
極度低沉、充滿雄性荷爾蒙的低音炮響徹演播廳。
前排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
視覺和聽覺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撕裂感。
無悔舉著麥克風,繼續開口。
「我是漓音社,無悔。」
觀眾席第五排。
熬熬熬夜坐在椅子上,張大嘴巴,直勾勾地盯著台上的那張臉。
她抬起手,用力戳了一下旁邊女人的胳膊。
「艾瑪!」
熬熬熬夜轉頭看著花非花。
「花姐,你這也吃得太好了吧!」
她指著台上。
「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倒三角的狼狗身材,配一張小奶狗的臉,一張嘴還是個極品低音炮!」
花非花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她看著台上的無悔,挑了一下眉毛。
「我吃得比你想像的還要好。」
花非花湊到熬熬熬夜耳邊,壓低聲音。
「他還會哭。」
熬熬熬夜猛地轉過頭,倒吸一口冷氣。
「不行!」
她一把抓住花非花的袖子。
「我要連夜寫一本你倆的同人文!」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完全看不清畫面了。
滿屏的感嘆號。
【漓音社到底是個什麼神仙公會!】
【這反差感絕了!我人沒了!】
【這臉,這身材,這聲音,花姐你糊塗啊!你把他藏得這麼嚴實!】
【我沒羨慕過誰。】
【我現在只想當幾天花姐。】
【想著真美哦~】
漓音社內部群。
【L.伴:無悔這小子,藏得真深。這低音炮質感,比平時在廳里直播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L.天鶴:上台前都加課了。】
【L.呈:這臉一露,我看我們廳那些女粉絲都要跑光了。】
【L.青山:不至於不至於,咱們公會主打一個百花齊放。不過無悔這波揭面,確實要把花姐的私信擠爆了。】
【L.朱莉:都在羨慕花姐吃的好。(偷笑).jpg】
評委席上。
董路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
「漓音社?」
他轉頭看向趙廷池。
「又是漓音社?真的是!批發神仙嗎?」
趙廷池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面,「怎麼?要加入?我們不要。」
陳婷萍看著手裡的資料。
「這個無悔,唱功很紮實。低音區的控制力在國內男歌手裡能排進前十。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舞台上,無悔衝著觀眾席鞠了一躬。
吳川走上前。
「感謝無悔帶來的精彩表演。接下來,有請最後一組對決選手上場!」
無悔轉身走向後台通道。
他剛走進昏暗的走廊。
迎面撞上一個穿著灰色長裙的女人。
古悅詩站在走廊中央,手裡捏著剛簽好的合同原件。
兩人對視了一眼。
古悅詩看著面前這個長著奶狗臉、擁有頂級低音炮的年輕人。
漓音社。
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無悔沖她點了一下頭,側身讓開路。
走廊盡頭,方景拿著一疊資料快步走過來。
「無悔,這邊。」
方景推了推眼鏡。
「涵予姐說了,你這波揭面熱度極高,馬上開個直播,接住這波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