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悔點了下頭，跟著方景往休息區走。
前台的燈光已經切換完畢。
吳川站在舞台中央，手卡翻到下一頁。
「接下來，請欣賞第三組對決——蛀牙VS胖頭魚！」
全場掌聲響起。
一個穿著鉚釘皮衣的身影踩著重拍走上舞台。蛀牙的面具是半張骷髏臉，黑白相間，視覺衝擊力極強。
前奏炸開。
重金屬吉他聲劈頭蓋臉砸下來，鼓點密集得跟機關槍掃射一樣。
蛀牙抓著麥克風，嘶吼。
「別再問我痛不痛」
怒音。
純粹的、不摻水的女聲搖滾怒音。
嗓子裡帶著砂紙摩擦金屬的粗糲質感，每一個字都往外崩。
前排幾個男生瞬間坐直了身體，跟著節奏甩頭。
「活著就該瘋狂」
副歌部分，蛀牙單腳踩上音箱，身體前傾四十五度，長發甩成一道弧線。
「放肆地燃燒，直到灰飛煙滅」
全場沸騰。
螢光棒瘋狂搖晃，有人直接站起來跟著嘶吼。
彈幕狂刷。
【搖滾女王！這嗓子太炸了！】
【蛀牙好強！這破音都在控制範圍內！】
【怎麼感覺這聲線有點耳熟？像孟美麗？】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蛀牙把麥克風往天上一拋，單手接住。
掌聲雷鳴。
前排的帽衫男生使勁鼓掌，轉頭跟旁邊的眼鏡大哥說話。
「蛀牙夠猛的。這場不好打了吧？」
眼鏡大哥搖了搖頭。
「猛是猛。但如果胖頭魚也是漓音社的人……」
他沒說完。
帽衫男生秒懂，往後一靠。
「歌曲質量不在一個檔次？」
「漓音社這半年出的歌你自己數數。」
眼鏡大哥推了推鏡框，「《浮誇》《煙花易冷》《亂世巨星》……哪首不是爆款？蛀牙唱功再強，架不住人家的歌是曲神寫的。」
帽衫男生的女朋友湊過來。
「所以你們覺得胖頭魚會贏？」
「看歌。」眼鏡大哥豎起一根手指，「等胖頭魚的歌出來，聽三十秒就知道結果了。」
舞檯燈光暗下。
一束追光從穹頂直劈下來。
胖頭魚走上台。
全場的笑聲先於掌聲炸開。
帽衫男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胖頭魚的面具，又是個魚頭。
一條巨大的、圓滾滾的、瞪著兩隻死魚眼的胖頭魚造型面具。
帽衫男生趴在前排扶手上笑得直抖。
「這面具……還不換嗎？胖頭魚是多喜歡這個面具？」
彈幕已經笑瘋了。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么蛾子都換了三四個面具了，胖頭魚還是這個面具。】
【這是什麼魚精轉世嗎？？？】
【前面兩組都好帥好美，到這突然來條魚】
【胖頭魚你好歹是來比賽的！能不能嚴肅一點！】
前奏響了。
笑聲沒有停。
但是前奏響了。
大鼓。
沉悶的、帶著遠古氣息的大鼓。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心跳。
一聲。兩聲。三聲。
鼓點之間穿插著笛聲，蒼涼、遼闊。
笑聲開始變小了。
胖頭魚站在舞台正中央，頂著那張荒唐的魚臉面具，開口。
「泛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
古風。
但不是上一組么蛾子那種清透的古風。
這是帶著泥土和野獸氣息的古風。嗓子粗曠，中低音區紮實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帶著胸腔的震動。
笑聲徹底消失了。
「俯仰終宇宙，不樂復何如」
四句古詩唱完，節奏驟然拉快。
編曲炸裂。
大鼓轉為戰鼓，密集的鼓點疊加著電子音效，古箏音色從兩側音箱裡傾瀉而出。
胖頭魚攥住麥克風杆，前傾半步。
「飲水崑崙，馳騁大荒！身披五彩，心懷四方！」
中音區的爆發力碾壓式地鋪開。每一個字都砸得乾脆利落，斷句精準，氣口幾乎聽不見。
前排帽衫男生的笑容凝固了。
「登高長嘯」
高音來了。
胖頭魚仰頭，魚嘴面具朝向穹頂。
「吹散了雲海蒼茫——」
高音區撕裂開來。不是纖細的穿透，是厚重的、帶著千軍萬馬氣勢的高音。
「萬獸俯首」
鼓點全部停掉。
只剩他的清唱。
「等一位仁者無雙——」
全場雞皮疙瘩。
帽衫男生身邊的女朋友捂住了胳膊。
「這歌講的是什麼？」
「山海經。」眼鏡大哥盯著舞台，嘴唇微微張開，「珍禽異獸。百靈萬獸。這歌講的是山海經。」
副歌來了。
「生而為王，牧守八荒！兩肩日月，一身風霜！」
胖頭魚右手猛地從麥克風架上抽出話筒，大步走到舞台前沿。魚臉面具上的反光鱗片被追光照得滿場碎金。
荒唐到了極點。
也帥到了極點。
「從萬里風，走遍了深谷高崗！斬千山棘」
最後一個長音蓄力。
「歌一曲，山河無恙！」
高音拔到極限，尾音收得乾淨利落。
全場炸了。
掌聲、尖叫聲、口哨聲攪成一團。
前排那個帽衫男生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使勁拍。拍完了轉頭，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你們閉上眼睛聽，這歌真的帥死了！」
眼鏡大哥一臉複雜。
「帥是真帥。就是……」
他看了一眼舞台上頂著巨型魚頭的身影。
「這面具實在太毀意境了。」
彈幕已經分裂成兩個陣營。
【閉眼聽：我在大荒騎著異獸馳騁！睜眼看：一條魚在台上蹦迪】
【這歌好帥！！！歌詞寫的是山海經里的東西！！認真聽啊各位！】
【對不起我真的笑出聲了，副歌那麼燃的歌詞配一張魚臉，我不行了！】
【胖頭魚到底是誰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我感覺這個面具像伴。】
【我也覺得！漓音社就伴最抽象了！這種面具除了伴沒人選得出來！】
【不是伴吧？伴是低音炮，胖頭魚明顯是中高音選手。】
【那誰？青山？不像啊，青山那麼凶的人會選這種面具？我投伴一票！】
漓音社主播群。
消息瘋狂彈出。
【L.伴：？？？什麼叫我最抽象？】
【L.伴：我不服啊！！！憑什麼說只有我能選這種面具？？？】
【L.伴：胖頭魚你給我輸！給我揭面！還我清白！】
【L.呈：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看你上次直播戴的那個豬頭帽，你說觀眾聯想到你冤不冤？】
【L.伴：那是我粉絲送的！我是給面子才戴的！】
【L.朱莉：伴哥你冷靜一點，你看看彈幕，現在猜你的越來越多了（偷笑）.jpg】
【L.焰火：那你要失望了伴。看現場觀眾反應，胖頭魚要贏了。】
【L.伴：……】
【L.伴：那我的清白怎麼辦？？？】
【L.呈：你從來就沒清白過。】
【L.伴：@L.青山 青山你管管他們！】
群里安靜了三秒，沒有人回復。
【L.伴：？青山呢？？？】
【L.焰火：《沉默》】
【L.朱莉：（偷笑）.jpg】
舞台上，伴奏進入第二段。
胖頭魚再次開口。
「泛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
同樣的四句古詩，第二遍的處理完全不同。第一遍是蒼涼的吟誦，第二遍加了轉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彈性，節奏在快與慢之間遊走。
評委席。
董路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到快懟上桌子。
「你們不會又猜出來胖頭魚是誰了吧？」
他扭頭看趙廷池和陳婷萍。
陳婷萍轉了一下簽字筆。
「我只猜出蛀牙是誰了。胖頭魚的話，不太確定。聲線有點熟，但是猜不出來。」
董路鬆了口氣。
「好歹這回不是你們倆早就知道答案了。蛀牙是誰？」
「孟美麗。」陳婷萍頭也沒抬，「那股怒音的處理方式，整個行業不超過三個人。」
趙廷池靠在椅背上。
「嘖，猜人這種事。」
他伸了個懶腰，看著舞台上頂著魚臉面具、正在飆高音的身影。
「真的沒有難度。」
董路瞪了他一眼。
「行，你又知道了是吧？」
趙廷池沒回答。
台上的胖頭魚唱到最後一句副歌。
「斬千山棘，歌一曲，山河無恙——」
尾音拖了將近八拍，穩得一絲顫抖都沒有。
全場掌聲再次爆發。
吳川快步走上台。
「投票通道開啟！」
大屏幕上紅藍兩色光柱同時跳動。
梨渦站在側幕後面，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蛀牙很強。孟美麗畢竟是天虹的一線，搖滾功底紮實。
但《山海百靈》這首歌，編曲裡面塞了太多東西。大鼓、古箏、電子音效、戰鼓、笛聲，五層編曲疊在一起，能把一個普通歌手的氣勢直接拉到史詩級別。
歌手之間的差距可以彌補。
歌曲之間的差距沒法彌補。
大屏幕上的數字定格。
代表胖頭魚的藍色光柱，高出蛀牙的紅色光柱一大截。
吳川舉起手卡。
「本輪獲勝者——胖頭魚！」
全場掌聲。
帽衫男生一邊鼓掌一邊搖頭。
「果然。歌碾壓了。」
吳川轉向蛀牙。
「蛀牙。請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