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茶終於明白了。
這封信,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要是傳到大周百姓的耳朵里,她銀茶就是那個不知廉恥、逼死婆母的淫婦!
會被千萬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所有的錯處,都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腦門上!
要是傳回匈奴......
銀茶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父汗會怎麼看她?
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兄弟姐妹們會怎麼議論她?
她是為了匈奴的利益而來和親的。
可現在,她成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廢公主!
一個給匈奴王庭蒙上奇恥大辱的女人!
一個沒有了利用價值的棋子,下場會是什麼?
她比誰都清楚。
父汗不會為她這樣一個丟盡臉面的女兒出頭。
更不可能為了她發動一場沒戰爭。
她只會被當成一個棄子,永遠地被遺忘。
不!
絕對不行!
這件事情,一定不能泄露出去!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沈朝仁,聲音嘶啞。
「是你!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你要拿捏我!」
「沈朝仁!你這個老匹夫!你不得好死!」
她試圖用謾罵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但她的聲音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沈朝仁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他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銀茶,像是在看一隻被踩在腳下的螻蟻。
「王妃,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本王失去了摯愛的妻子,身心都遭到了你這毒婦的玷污,已是天下最可憐的人。」
「你不安慰本王也就罷了,竟還在此血口噴人?」
「你無恥!」銀茶氣得渾身發抖,「明明是你算計我!你和沈清言都是一丘之貉!」
「我算計你?」沈朝仁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冷笑一聲,「我算計你什麼了?算計你給我下藥?算計你爬上我的床?還是算計我夫人被你活活氣死?」
「公主,你是不是忘了,從始至終,都是你在哭著喊著要嫁進我梁王府。」
「怎麼,現在目的達到了,就想把髒水都潑到本王頭上?」
無論銀茶怎麼吵,怎麼鬧,怎麼辯解,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不僅傷不到對方分毫,反而讓自己顯得更加歇斯底里,更加像一個理虧的瘋子。
大勢已去。
看著她那張由慘白轉為死灰的臉,沈朝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緩緩地蹲下身,與銀茶平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他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好了,我的好王妃,現在別吵了,咱們來談談正事。」
「本王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你安安分分地當你的梁王妃。」
「這府里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你一樣都不會少。」
「只要你乖乖聽話,本王保證,今天這間屋子裡發生的事,永遠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而危險。
「至於我那可憐的夫人......她本就體弱多病,昨夜舊疾復發,不幸病故,也是常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在銀茶麵前晃了晃。
「第二嘛......你現在就從這扇大門滾出去,滾回你的匈奴去。」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也越發惡毒。
「本王呢,也好拿著我夫人這封字字泣血的遺書,去陛下面前,去天下人面前,好好哭訴一番。」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匈奴的公主,是如何淫亂無度,逼死我大周親王正妃的!」
「你......你......」
銀茶指著他,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選一個吧。」沈朝仁好整以暇地站起身,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說,「本王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考慮?
還需要考慮嗎?
這兩個選擇,一個是萬劫不復的地獄,另一個......是披著金衣的地獄。
她能怎麼選?
她還能怎麼選?
不當這個梁王妃,她又能如何?
滾回匈奴?
她可以想像,迎接她的,將是比死亡還要可怕的羞辱和唾棄!
當梁王妃......
當這個老匹夫的妻子......
一想到昨夜那屈辱的一幕,一想到自己要和這個害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共度餘生,銀茶就覺得一陣反胃。
「啊——!」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只覺得眼前一黑,喉頭一甜,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暈了過去。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心裡只剩下一個悲哀的念頭。
完了。
她這輩子,都完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銀茶在一陣幽幽的藥香和低低的啜泣聲中,悠悠轉醒。
她一睜眼,看到的就是阿蘭珠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公主,您終於醒了!」阿蘭珠見她醒來,哭得更凶了,撲到床邊,緊緊抓住她的手。
「水......」銀茶的嗓子幹得像要冒火,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下意識要水。
卻發現渾身酸軟,沒有一絲力氣。
她氣的生病了。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腦海。
洞房裡的老梁王,靈堂里趙淑嫻的屍體,那封字字泣血的遺書,還有沈朝仁那張布滿陰謀和得意的臉......
「啊——!」
銀茶尖叫一聲,猛地坐起身,一把揮開阿蘭珠端來的藥碗。
「我不喝!我死也不喝你們沈家的東西!」
藥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滿室苦澀。
「公主!」阿蘭珠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銀茶的腿,泣不成聲。
「公主,您就認了吧!事到如今,我們......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認了?」銀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一把揪住阿蘭珠的衣領,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你讓我認什麼?認我被一個老匹夫給睡了?認我稀里糊塗成了他的填房?認我還沒進門就背上了逼死婆母的罪名嗎!」
「阿蘭珠!我是匈奴最尊貴的公主!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