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蘭珠被她搖晃得頭暈眼花,但她沒有掙扎,只是任由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公主,您冷靜點聽我說!」
「大單于當初派您來,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聯姻嗎?這個目的,我們現在已經達到了!」
「嫁給沈清言是嫁,嫁給老梁王......不也是嫁嗎?」
阿蘭珠看著自家公主那不甘的眼神,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繼續說道。
「公主,您換個角度想想!沈清言如今只是個梁王世子,說白了,他上面還有他爹壓著!」
「可老梁王不一樣啊!他才是現在名正言順的梁王!」
「而且......而且奴婢聽說,他可是當今皇后的嫡長子!是正兒八經的嫡出!」
「誰敢說他以後就一定不能繼承大統呢?」
「您嫁給他,現在就是大周最尊貴的親王正妃!」
「這......這不比當一個前途未卜的世子妃要強嗎?」
阿蘭珠的這一番歪理,聽在銀茶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
是啊......
沈朝仁,是皇后嫡子。
這個身份,確實比沈清言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世子要金貴得多。
可是......
一想到要對著那張老臉,銀茶就覺得一陣噁心。
「不!我不要!」她猛地搖頭,「我寧可死,也不要當那個老匹夫的王妃!」
「公主!」阿蘭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絕望。
「您現在反悔,還有什麼用?您以為您還能嫁給大周任何一個權貴嗎?」
「您現在名聲已經......已經毀了!」
「您要是再鬧下去,梁王府把那封遺書一公布,您就徹底完了!」
「而且......而且奴婢還打聽到,過幾天就是萬國來朝的牡丹國宴!」
「到時候,各國的使臣都會陸陸續續抵達京城!」
「您想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您要是把事情鬧大了,會是什麼後果?」
阿蘭珠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聲音裡帶著顫抖。
「就算大單于知道了您受辱,真的為了您跟大周開戰,可那又怎麼樣呢?」
「到時候,天下人只會說,是我們匈奴的公主不知廉恥,逼死婆母,我們是理虧的一方!」
「其他國家,誰會幫我們?他們只會看我們的笑話!」
「到時候,我們匈奴,丟的人只會比現在更大!」
「而您......公主您,就成了挑起兩國戰爭的罪人!」
她呆住了。
是啊。
阿蘭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她現在,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一個名聲盡毀,百口莫辯的棋子。
匈奴不會為了她這樣一個罪人而大動干戈。
她要是再鬧,只會把匈奴的臉面,還有父汗的江山社稷,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那股氣一泄,之前強撐著的所有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她癱軟在床上,雙目無神地望著明黃色的床帳,眼角滑下兩行清淚。
良久,她才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我......答應。」
阿蘭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坐在地,卻又趕緊爬起來,對著銀茶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她終於能活了。
「公主......不,王妃!您總算是想通了!您放心,您只要安安分分地當這個梁王妃,就沒人敢再欺負您了!」
銀茶沒有理她,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只好在心裡一遍遍重複,唐圓圓死了,唐圓圓死了,唐圓圓死了......勉強做個慰藉。
這就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啊!
她還沒有輸!
......
在銀茶靠著唐圓圓已死這個念頭強行給自己續命時,唐圓圓正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掀開帘子的一角,看著越來越近的京城城門。
「吁——」
車夫一聲長喝,馬車緩緩停下。
「這位娘子,到京城了。」
唐圓圓也不知道為什麼,了物一到京城附近,就說自己腰酸背痛,他得休養一陣然後就消失了,所以唐圓圓賣了一個自己的耳環,換了錢雇了車夫。
「嗯。」
唐圓圓應了一聲,放下帘子,揉了揉自己因長時間奔波而有些酸痛的腰。
這一路,真是辛苦。
總算是趕回來了。
她摸了摸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在馬車駛入城門的那一刻,街頭巷尾紛亂的議論聲傳來。
「哎,你聽說了嗎?梁王府昨天辦喜事了!」
「他......他不是剛為唐娘娘守寡嗎?怎麼就......」
「守寡?呵!男人啊,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
「聽說啊,新王妃是匈奴來的公主,長得那叫一個國色天香!咱們梁王爺啊,魂兒都被勾走了!」
馬車裡,唐圓圓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覺得......很驚訝。
沈清言,娶了銀茶?
怎麼會?
孩子們已經找到了銀茶害死自己的證據,按理說,這門婚事無論如何也成不了了啊。
難道......其中出了什麼變故?
她側耳,繼續聽著外面的議論。
「可不是嘛!你們是沒瞧見昨天的排場!十里紅妝,從街頭鋪到街尾!那叫一個氣派!」
「嘖嘖嘖,真是新人勝舊人啊!可憐唐娘娘屍骨未寒,就落得這麼個下場......」
「就是!想當初唐娘娘在的時候,咱們京城多安穩啊!又是開女學,又是辦善堂的,多好的一個人啊!怎麼好人就不長命呢!」
聽著百姓們自發地為自己抱不平,唐圓圓心裡流過一絲暖意,但更多的,是沉思。
沈清言可樂意娶銀茶了?
這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其實總的來算......她與沈清言過了這些年並沒有多麼深的感情,不是青梅竹馬,也不是兩情相悅更沒有什麼山盟海誓,只是一路被逼無奈湊到了一塊兒。
患難之時彼此都在身邊,刀劍都見過的,孩子也生了很多,風風雨雨走來......到底是彼此相信與親近,因此漸漸的生了許多情意。
唐圓圓對沈清言很了解,以沈清言的經歷和性子,他怎麼可能喜歡銀茶那種上躥下跳、熱衷於搞事情的女人?之前的徐有容和劉素差點將他折騰死,現在沈清言都有陰影嘞。
他躲都來不及。
所以,像話本子上寫的劇情假死回來,老公居然有了新歡,這種情況......唐圓圓知道不可能。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誤會!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樁婚事,有他不得不成的理由。
匈奴與大周之間關係緊張,聯姻,確實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她倒是不擔心沈清言和銀茶之間會產生什麼感情。
她只是覺得,事情變得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