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他們居然這麼快就辦了婚禮!
要是早知道是昨天大婚,她就算是跑死幾匹馬,也得在半夜趕到!
現在好了,生米煮成熟飯,她這個死人再回去,算怎麼回事?
現在回去,府里肯定已經天翻地覆了。
銀茶那個女人,還不得把我的幾個孩子給搓磨死?!
一想到孩子們,唐圓圓的心就揪了起來。
正好,她聽到不遠處的議論聲。
「這個匈奴公主可真是心狠手辣,有了她,幾位小郡主,還有小郡王,還有世子爺,以後都別想活!」
「是啊,聽說前幾天還打了孩子們,這些孩子滿身的傷!從皇陵送到太醫院差點死了!」
老百姓們說話畢竟是有些誇張的成分,可車上的母親聽了,卻忍不住落下淚來。
「你們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心疼死了,說是讓孩子在皇宮裡頭休養!」
「可孩子們死活不肯待,說自己的母親正在皇陵里孤零零的躺著,他們怎能在皇宮裡頭舒舒服服?」
「於是第二日傷都沒好就回去了!」
皇陵?
那地方,荒郊野嶺,陰森寒冷的......
她的孩子們,才幾歲......竟然待在那兒?
心臟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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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在心尖尖上疼愛的寶貝們......
在她死後,竟然過著這樣的日子!
他們以為自己的娘親死了,寧願去那陰冷荒僻的皇陵守著一個空空的墳墓,也不願待在金碧輝煌的皇宮裡。
而銀茶......
那個該死的女人!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動她的孩子!
唐圓圓一把掀開車簾,雙目赤紅,臉上滿是未乾的淚痕。
「掉頭!」
「去皇陵!立刻!馬上!」
什麼梁王府,什麼銀茶,什麼沈清言......
在這一刻,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去見她的孩子!
告訴他們,娘親還活著!
然後,把他們緊緊地抱在懷裡,帶他們回家!
然後去找那個匈奴毒婦算帳!
她真是沒想到,銀茶那個毒婦,竟然能把她的孩子們,逼到如此境地!
一想到那幾個小小的身影,在寒冷的皇陵里,帶著傷,哭著想念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母親,唐圓圓的心,就疼得要碎掉了。
馬車在官道上瘋狂地疾馳,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她的手死死抓著車窗的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馬車再快一些!」
「再快點!」
這姑娘怎麼突然瘋了?車夫被她這副模樣嚇得不輕,手裡的馬鞭揮得更急了,嘴裡不斷發出「駕!駕!」的催促聲。
終於,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馬車衝上了一段緩坡,停在了皇陵不遠處。
不知今天怎的,附近怎麼沒有人守著?
而且不遠處還支了個簡陋的屋。
唐圓圓幾乎是滾下馬車的。
冰冷的晚風夾雜著松柏的清香和紙錢的灰燼味,撲面而來。
她提著裙擺,顧不上任何儀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座亮著昏黃燈火的偏殿跑去。
近了,更近了。
她已經能看到門前守著的侍衛,也能聽到裡面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
原來侍衛都在這裡守著呢,看來孩子們就在這裡。
皇陵的守衛一向不夠,應該是臨時都調到這兒守孩子來了。
不過,裡面不是孩子們的哭聲。
像是在......爭執?
一個男人的聲音,和一個清脆的童聲,正在激烈地交鋒。
「......我已經格外開恩了,你還想怎樣?」
這是......凰兒的聲音!
而那個男人的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唐圓圓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放慢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繞到後側,躲在一棵巨大的柏樹後面,從樹幹的縫隙里向門口望去。
只見她的女兒沈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孝服。
而站在她對面的,是葉長生。
他依舊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袍,往日裡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慍怒。
「沈凰!」葉長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寫信給江陵葉家,不讓長念以周雲音嫡次女的身份安葬?!」
「她是母親名下的女兒,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讓她以庶女的身份入土,這可是天差地別!傳出去,你讓葉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沈凰冷冷地看著他,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葉長念是外祖母的養女,不是我母親的妹妹。」
「我母親,也從不認她這個妹妹。」
葉長生被她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好,就算如此!可......可是人都已經死了!人死債消,她之前就算有千般不是,有萬般對不起你母親的地方,現在也該一筆勾銷了!」
「你們何苦還要在一個死人身上計較名分?」
「不至於吧?」
「你們這麼做,未免也太絕情了!」
聽到絕情二字,沈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嫡次女?她也配?」
「她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孤女,靠著花言巧語哄騙了外祖母,才得了這個身份。」
「她本來就是庶女的命,憑什麼以嫡次女的身份安葬?」
「至於人死債消?」沈凰冷笑一聲,「我既然已經允許你葉長生把她安葬下去,沒有讓她曝屍荒野,就已經是我格外開恩了!」
「你居然還想讓她以我外祖母嫡女的身份安葬?甚至還想讓她以我母親妹妹的身份入土?你這是想做什麼?「
「年年歲歲,都讓我們去拜祭一個害死我母親的兇手嗎?」
「葉長生,你安的什麼心?你是想故意噁心我母親,讓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這絕對不行!」
她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葉長生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冰冷、言辭犀利的小女孩,怒了。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沈凰!」
「我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你可真是個冷血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你那幾個兄弟妹妹,都沒有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眼前,只有你!只有你沈凰一個人這麼倒霉!」
「為什麼?就是因為你從骨子裡就冷血無情!所以連老天爺都不眷顧你!」
葉長生一時氣急,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本來沈凰沒覺得有什麼,不就是吵兩句嗎,可這句話,卻讓她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怎麼會這樣呢?
葉長生嘴裡的話也越發刻薄起來。
「你看看你那幾個兄弟姐妹!你的兩個弟弟,是文曲星、文昌星轉世,生來就是讀書的料!「
「你的三個妹妹,是佛前金蓮轉世,福澤深厚!「
「你的哥哥沈辰,他也是個福星,誰惹了他誰倒霉!」
「可你呢?你沈凰是什麼?你什麼都不是!」
「你平日裡就會舞刀弄槍,打打殺殺,簡直就是冷血至極!沒有半點女孩子的樣子!」
沈凰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裡,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葉長生的聲音像是毒蛇的信子,鑽進她的耳朵里。
「你沒有你哥哥沈辰的性情溫和敦厚,沒有你兩個弟弟的聰慧靈敏,更沒有你三個妹妹的可愛討喜!」
「你看看你,哪裡像一個姑娘家?」
「我告訴你,估計你娘活著,知道你這麼冷血,這麼不像個女孩子,也會害怕你的吧!」
「就連你娘,估計都不會喜歡你!」
「你親眼見到你娘沒了,你就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