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臉色也很難看。
本來是想趁著這個時候宣布,要封沈清言和唐圓圓為太子和太子妃的,但是今天皇帝完全沒有心情了。
反正牡丹國宴要連續進行七日,接下來幾天再宣布也好。
……
宴席散了,夜色已深。
各國使臣由禮官引著,去往各自安置的院落。
眾人走的是御花園的路。
御花園裡,夜風吹著花瓣,香氣浮動。
走廊里掌著燈,但園中小路兩側,燈盞稀疏,光線到了中段,就暗了下去。
腳下的石板路,只能隱約辨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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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圓圓走在一邊,周二家的跟著,旁邊有嬤嬤提著燈籠,隔著好幾步。
光線打在前方,她腳下的這一段……帶了幾分陰影。
黑燈瞎火中,要是干點什麼壞事,真是誰都看不出來。
她正隨口與旁邊的福國長公主說話,說的是白日裡沈辰吃糕點的事。
福國長公主笑得前仰後合,正要回一句,唐圓圓感覺背後,猛地有一股力道推來!
不算重。
但她如今身子重,肚子裡有孩子,重心本就偏。
這一推,根本來不及穩住。
她腳下一個踉蹌,直接往前倒!
「世子妃娘娘!!」
周二家的在旁邊,一把沒抓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唐圓圓結結實實地坐在了石板路上。
下一瞬,腹部一陣劇烈的絞緊,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這下疼得她臉色驟然煞白,冷汗立刻沁了出來。
她用手撐在地上,直不起腰來。
「疼……」
「娘娘!」
「娘娘!」
前頭的人,一下子全轉過來了,皇帝皇后、沈清言、福國長公主……
各方隨行的嬤嬤和侍衛,瞬間全部涌了過來,場面亂了。
掌燈的人把燈籠往近處舉,光一打下來,所有人都看見了——
唐圓圓坐在地上,一手撐地,一手捂著腹部。
她臉色白如紙張,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燈光里清晰可見。
皇后聲音都變了調——
「快傳張太醫!快!」
沈清言兩步到了唐圓圓身側,蹲下來,一手扶住她的背,瞳孔猛地一縮。
「圓圓!我抱你去大殿!」
「肚子。」唐圓圓聲音發抖,「疼得很,像是要……」
「要生了……」
沈清言猛地抬頭。
「趕緊派人去找穩婆來!」
皇后嚇得不輕。
「這怎麼能成呢?這孩子才五個月,怎麼就要生了?!」
福國長公主也嚇了一大跳。
「這孩子月份太淺,定然是活不成的!」
「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敢推世子妃?!」
就在這亂局之中,人群外側,有人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大武公主就站在唐圓圓倒下去的位置旁邊不到兩步處。
燈籠的光,把這個場景照得清清楚楚。
她就在那裡,離得最近的,是她。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大武公主站在那裡,表情僵住了。
拓跋漓已經拉住了她,低聲在她耳邊急道:「雪顏,別動,別說話。」
大武公主手心攥緊,臉色鐵青,張嘴道:「不是我!」
「這不是我……」她焦急道,「姐姐,你要信我,我真的沒有……」
沒有人回應她。
混亂里,所有人都顧著唐圓圓,顧著傳太醫、顧著準備抬人,沒有多餘的人分出來聽她解釋。
拓跋漓抱著她的肩膀,把她往人群外側靠了靠,自己則側頭,往黑暗裡掃了一眼,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們被算計了。
張太醫來得很快,身後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梳著整齊的圓髻,提著藥箱,步伐輕盈但不失穩當,正是他自幼帶在身邊的孫女,張蘭。
唐圓圓已經被抬進了就近的偏殿,平躺在榻上,四五個嬤嬤在外間候著。
張太醫一進來,直奔榻側,搭手,診脈。
張蘭站在他旁邊,也側身湊近了,眼神認真地看著。
殿裡落針可聞。
皇后站在屏風旁,緊張無比。
沈清言站在榻邊,目光始終沒有從唐圓圓臉上移開。
唐圓圓平躺著,腹部的絞痛一陣一陣地涌,冷汗把鬢邊的碎發都打濕了。
她咬著牙,跟系統溝通著。
張太醫診脈診了很久,久到殿裡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他收回手,沒有立刻說話,轉頭對張蘭說了一句。
張蘭隨即也托著唐圓圓的腕,診了片刻,隨後輕輕放下,搖頭。
「張太醫。」皇后的聲音,顫著,「到底如何?」
張蘭抬起頭,先看了看祖父。
張太醫低低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示意她說。
張蘭轉過身,面向殿內諸人時神情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沉重。
「世子妃娘娘是早產之兆,胎氣受了衝撞,胎位已經有些鬆動。」她停了一停,「胎……」
「保不住了。」
殿裡,有人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氣。
「現下,唯有儘快催產,將孩子生下來,娘娘的身子才能穩住。」張蘭低聲繼續說,「只是,月份尚淺,不一定能生下。」
「就算平安生下,可能活兩個,可能活一個,這都不好說。」
「而且就算生下的孩子也會弱一些,往後要精心養護,才能無礙。」
「只要順利生產,大人必然無礙。」張蘭看向沈清言,點了點頭,「孩子,盡力。」
沈清言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慢慢地握住了唐圓圓搭在榻邊的那隻手。
「我只要圓圓活著,孩子都無所謂。」
殿外,皇后的聲音已經傳進來,急速地吩咐著。
「要人,要水,要乾淨的布匹,要產婆,要燈,要炭……」
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
張蘭的手,停在了藥箱邊緣。
她抬起頭,看見唐圓圓睜開了眼睛。
唐圓圓在心底輕聲開口:「生子系統,剛才兌換的那一格胎氣穩固丹,起效了嗎?」
腦海里瞬間響起系統平靜的提示音。
「已生效,胎氣穩固,孕婦安康,胎兒無礙。」
腹部的那股絞痛在方才最劇烈的一陣之後,正在肉眼可見地往下退。
唐圓圓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鬆開了牙關。
疼還在,但已經不是那種翻江倒海的兇猛勁兒了。
唐圓圓說,「我感覺好像不是那麼疼了,再給我診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