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太和殿裡的掌聲,比前幾場都要響亮一些。
幾國的使臣相互對視,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大周底蘊,當真不俗。」
以後不能小覷。
大武那邊安靜下來了。
拓跋珩站在席側,兩場皆輸,已經把臉上的神情收了,真的很想哭。
大武公主從書案旁站起來,失魂落魄地在那裡坐下,一言不發,也不再看任何人。
沈辰晃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席位,拿起了剛才擱下的那塊糕點,繼續吃。
沈文瑜坐回席上,神情沒什麼變化,低頭喝了口茶。
寵辱不驚啊!
其他國家的使臣瞧見了,更是震驚。
席間重新熱鬧起來,有各國使臣上前,向皇帝稱賀,說大周人才輩出,後繼有人,說得皇帝眉開眼笑,臉上得意。
銀茶氣得夠嗆。
本來想挑撥離間一下,把兩國之間的氣氛搞得僵硬一點,但是沒想到這幾個小屁孩居然這麼有能耐。
她勉強笑著,繼續挑撥。
「今日比試,兩場皆是大周勝出,依照賽前約定,大武三皇子所提婚議,當如何處之?」
這個公主一看就不想嫁給沈文瑾,自己這麼說,一定會讓公主難受。
這話一落,席間又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往大武方向看了過去。
拓跋漓端坐在席上,沒有躲避這道目光,也沒有拖延,她掃了一眼旁邊那個橫著臉、假裝沒聽見的大武公主,又看了看低著頭、不說話的拓跋珩,最終,她挺直了腰背,開口說話,語氣坦然。
「大武從不食言。」
「比試之前既有約定,大武認輸,認賭服輸。」
禮官看向皇帝,皇帝輕輕點頭。
拓跋漓繼續說下去。
「大武雪顏公主,與大周梁王府沈文瑾世孫,議定親緣……此事,待返國稟明大武皇帝,再行正式文書往來,兩國同認此約,不得反悔。」
翻譯轉述完,席間先是一片短暫的寂靜。
隨後,各國就真真假假地開始恭賀。
「恭喜恭喜,喜結良緣。」
沈文瑾站在席旁,聽完了這番話,面色如常,只是不動聲色地抬眼往大武公主那邊看了一眼。
大武公主坐在席上,垂著頭,嘴唇抿得死死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落在手背上。
她不出聲,但那眼淚,落得清清楚楚,旁邊的人都看見了。
拓跋漓輕嘆了一口氣,低聲勸道:「雪顏,別哭了。」
「我沒哭。」大武公主梗著脖子,別開臉。
拓跋漓沒有戳穿她,只是轉過頭,往沈文瑾那邊看了一眼。
沈文瑾站在席側,走上前來,在大武公主席前站定。
「公主,今日這事,是一句玩笑話引出來的,當不得真,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大武公主猛地抬起頭,盯住他,眼眶還是紅的。
「你是嫌棄本公主?」
「不是。」
「那是什麼?」
「是兩國之間的事,不是兒女之間的事,這兩樣不能攪在一起說。」沈文瑾平靜地看著她,「公主若是不願意,我也不願意,咱們各退一步,誰都不委屈,豈不是更好?」
大武公主怔了一下,隨即又皺起眉。
「你說不願意,是什麼意思?你嫌棄本公主?」
「……」沈文瑾停了一停,「公主,我的意思是——」
「你就是嫌棄!」大武公主打斷他,眼淚又湧上來了,她氣鼓鼓地背過身去,哭得抽抽搭搭。
沈文瑾:「……」
「剛才你不是不願意嫁給我嗎?怎麼我說願意也不行,不願意也不行?」
拓跋漓也樂了,起身走上前來,對著皇帝方向微微欠身,隨後朗聲開口。
「微臣有幾句話,當著兩國貴人的面,說清楚。」
皇帝微微抬手,示意她說。
拓跋漓挺直腰背,語氣坦然,字字清晰。
「婚約之事,今日既已應下,大武絕不食言,定親文書,待歸國後稟明陛下,自會送達大周。」她頓了頓,聲音不疾不徐,「但婚約是婚約,往後如何,另當別論。依大武律例,婚約可解,無需過多禮法約束,雙方若是成年後各有心意,和離解約,皆是尋常,大武皇子妃中,也不乏二婚者,並無異議。」
「況且,一夫一妻,是大武律制,」
「大周如何,我們不論,」
「但凡雪顏公主嫁出去,這一條,大武必然會寫入文書。」
拓跋漓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掃了殿內一圈,最後目光落回大武公主身上。
「雪顏,先定下,長大了若不願意,當著所有人的面解掉就是。」
「孩子們的話,當面算數,以後的事,往後再說。」
皇帝和皇后交換了一個眼神,皇帝低聲對禮官說了幾句,禮官點頭,隨即皇帝抬頭,朝著大武那邊點了點頭。
「大武郡主所言,合情合理。」
「婚約既定,大周不食言,此事,照此辦理。」
大武公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重新轉過身來坐直了,下巴還是抬著的,只是抬得不那麼高了。
她偷偷地往沈文瑾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移開,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開始低頭喝茶。
沈文瑾把這一切收進眼底,沒有說話,重新回到席上坐下,端起茶盞,神情平靜。
前世的事,今生的人,他也說不清這算什麼緣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宴席到了後半段,各國使臣觥籌交錯,氣氛鬆動了許多,說話也隨意了些。
大武那邊的首席使臣,舉著酒盞。
似乎是隨口說起,語氣漫不經心,卻句句往要害處落。
「聽聞,匈奴大單于近來與沈燕回將軍對陣,頗有幾番往來,好不熱鬧啊。」他慢慢地笑,「只是聽說,大單于差點沒對付過去。」
「原來如今的大周,連後宮裡頭圈著養的將軍,都這般厲害了?」
「匈奴和大周真是比不了,匈奴就是小家子氣!」
「還是大周能人輩出,大周厲害些!」
這話說完,席間有幾個人沉默了一下。
銀茶坐在席上,臉色在這一刻,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拓跋漓坐在席側,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算計他們大武,以為誰看不出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