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武使團居然去拜訪了梁王府。
進門的時候,雪顏走在前頭,拓跋珩跟在她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一前一後,隨著拓跋漓踏進了梁王府的大門。
沈辰領著沈凰他們站在前院,身後正好跟著謝蘭澤、孫香香、林澈......
他們是來梁王府玩兒的,順便在想昨日到底是誰陷害的大武去推唐圓圓,見狀便齊齊地往來人方向看過去。
雪顏走到沈文瑾面前,停下腳步。
「昨日,是本公主的不是。」
她那對黑亮的眼睛不再冰冷傲嬌,裡頭沉著幾分真誠。
拓跋珩站在旁邊,跟著開口,蔫蔫兒的。
「昨日之事,是我行事莽撞,」
「我向大周的兄弟賠禮!你打我吧。」
沈文瑾幾個聽完,眨了眨眼。
沈辰咧開嘴,彎起一個毫無心機的笑,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小孩子打打鬧鬧,哥哥姐姐說笑,都是有的。」
他隨口就接過去了,渾然不見昨日的事在他們心裡留下任何疙瘩,「進來吧,我娘已經讓人備了吃的,還讓廚房做了好些大武那邊的吃法,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
雪顏怔了一下,隨即便猛點頭。
孫香香和沈凰從沈辰身後探出腦袋,沈凰衝著雪顏招了招手。
「昨天我們還沒來得及說,你武功練到哪一步了,」
拓跋珩沒想到,自己和妹妹道了個歉,下一刻就被人這麼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眉心動了動,有些遲疑。
隨後,被謝蘭澤平靜地遞來了一杯茶水,對著他開口道:「昨日大皇子比武,那幾招的路數我看了,是紮實的真功夫,進來說說?」
拓跋珩接過茶水,連忙腳步噠噠噠地邁進了梁王府的門。
嗚嗚嗚噫......大周都是好人哇!!!
沈文瑾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沒有急著跟上。
等其他人陸續進去,他才慢慢地往前走。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雪顏不知道為什麼停下腳步,往後回了一下頭,正好和他的視線對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對著看了一眼。
隨後,雪顏先別開了視線,臉紅紅的往前走了。
沈文瑾看著她的背影,頓了頓。
前世的事,終究是前世的。
那時候是戰場,是各為其主,是沒有選擇的......刀口上的相遇。
各為其國,身負重任,誰都沒有錯。
站在誰的立場上,都是應該的。
這一世,他們兩國是和平的,沒有打仗。
這一世,她什麼都還沒做。
他往後走的路,他自己都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何必把前世的積怨,撲在今日這個還沒長大的小公主身上。
人若總活在過去裡頭,是不會快活的。
他想了一息,甩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邁步,跟了進去。
孩子們去了前院的花廳,拓跋漓隨著唐圓圓,往內院的小廳走。
正院裡,周二家的提前備好了茶,拿了幾碟子細巧的點心擺在桌上,落了帘子,把閒雜人都遣了出去。
拓跋漓在唐圓圓對面坐下來,沒有急著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把那口茶慢慢地咽下去,品出是好茶,她知道唐圓圓歡迎自己後......這才抬眼直接開口。
「太子妃娘娘,微臣有幾句話,想和娘娘單獨說,不知娘娘可方便?」
「方便。」
唐圓圓托著腮,示意她說,「你直說,咱們不繞彎子。」
拓跋漓點了點頭,神情收了幾分,變得認真而直白。
「昨日推娘娘那一把,不是雪顏做的。」
「我知道。」
唐圓圓不緊不慢地說,眼神平靜。
「所以我沒有發作。」
拓跋漓停了一下,看著她,隨即繼續說道:「我回去之後,仔細想了想,不太對勁。」
「那一段路,燈火暗,人多,偏偏出了這件事,偏偏雪顏就站在旁邊,偏偏......」
她把那個名字壓了一壓,「此前在席上說話,就險些挑起大周和大武的亂子的那位,偏偏第一個開了口,把矛頭指向了雪顏。」
「郡主想到這裡,覺得巧合太多了?」
唐圓圓輕聲說。
「是。」
唐圓圓把茶盞擱下,慢慢地開口。
「你說的那位,她的確是個麻煩,我也不是頭一回碰上她的手段了。」
「她昨日使的是什麼路數,我心裡有數。」
「正因為心裡有數,所以就算孩子當真出了事,這筆帳,也絕不會記到大武頭上。」
「是你們被連累了,說起來害的你們被她當槍使,是我們大周招待不周了。」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嗎?好感動。
拓跋漓盯著她,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差點哭了,「娘娘......當真大度。」
「不是大度,是明白事。」
唐圓圓搖了搖頭,「糊塗地把帳記錯了地方,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再說了,」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起來,「昨日文瑾那孩子,和你家雪顏剛定了親,這都還沒捂熱呢,就要攪出一場兩國的亂子,那多不吉利啊。」
拓跋漓愣了一息,隨即,輕輕地笑了出來。
「娘娘真是萬人迷......」
她停了停,找了個詞,「叫人沒法不喜歡。」
「我若是個男子,真是愛死娘娘了。」
「那是。」
唐圓圓毫不客氣地點了點頭,「我這個人,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拓跋漓:「......」你還真是順杆子往上爬。
「微臣今日來,還有一件事,想和娘娘說一聲。」
她頓了一頓,「昨日之事,我回去必然會如實稟報大武皇帝,大周的心胸,大武皇帝會知道的。」
「郡主有心了。」
「不只是這個。」
拓跋漓低聲說,聲音放得極慎重,「我私以為,大周和大武,眼下若能深交,往後必然互利。」
「匈奴如今與大周和大武兩面生事,是兩國的共同之患。」
「若有朝一日,大周與大武合力,共擊匈奴......匈奴不出幾年,必可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