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聽完這話,點頭。
「郡主這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大武皇帝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意思。」
拓跋漓答得爽快,「但我敢說,若時機合適,這也會是大武皇帝的意思。」
她停了一停,補了一句,「若是事成,匈奴國土,兩國各取一半!」
「我在大武國也可行軍打仗,當女將軍,我擁有實權,這是我能給的承諾。」
唐圓圓早就看出來這位郡主的能耐,其他國家使臣都是男子,就她是女子,真不一般。
她把這話在心裡轉了一圈,隨即慢慢地開口。
「郡主說的這件事,我認為可以談,合作,我們兩邊都願意。」
她把話說得坦然,「但是國土怎麼分,怎麼劃,我可說了不算,這種大事,要皇祖父和大武皇帝自己通信商量,」
「我只是個兒媳婦,跑腿傳話,還湊合......但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
拓跋漓點了點頭,「我也沒有想著讓娘娘做主,只是想把這話,先通過娘娘,讓大周知道大武的意思。」
「那行,」
唐圓圓擺了擺手,「你放心,這話我會原原本本地轉給皇祖父,一個字不會漏。」
她頓了頓,往拓跋漓方向湊了湊,聲音低了一點,「不過郡主,我有句話,說句實在的,」
「分國土這種事,皇祖父是個精明人,不一定肯按你說的這個分法,到時候兩邊自己商量去,你可別怪我這個跑腿的。」
拓跋漓聽完,忍不住又笑了。
這回笑聲比方才都大了幾分,帶了幾分真正的暢快,搖了搖頭道:「娘娘,你這說話......」
「實在是吧。」
唐圓圓也跟著彎起眼睛,「但這才是真話,我不騙你。」
拓跋漓笑著點了點頭,把茶盞端起來,對著唐圓圓輕輕一舉,算是示意。
「漓,敬娘娘。」
「好說。」
唐圓圓端起茶盞,碰了一下,喝了口茶,隨即抬頭,朝著門口吩咐了一聲,「讓廚房把打邊爐的東西備上,今日留郡主一起吃,別客氣。」
打邊爐擺在了內院的小花廳里,爐子支起來,鍋里的湯底咕嘟咕嘟地滾著,白霧騰起來,散在屋子裡,熱騰騰的,帶著濃郁的香氣。
拓跋漓在大武雖是郡主,但她隨軍歷練多年,並不是那等講究排場的人,見了這一桌子新鮮的吃食,倒是真心來了興致,坐下來,問了問怎麼涮。
周二家的在旁邊一樣一樣地說,拓跋漓聽得認真,隨後拿起筷子,自己動手。
她涮了一片薄薄的羊肉,夾起來咬了一口,眼神亮了一下。
「好吃。」
她說,言簡意賅。
「可不是。」
唐圓圓在對面坐著,把一把青菜推進了鍋里,「郡主多吃點,大武那邊吃的都是烤的多,這麼涮著吃,嫩。」
兩個人就這麼邊涮邊說話,你來我往,說的都是些隨口聊到的閒事,氛圍鬆快得很,倒比正經喝茶敘話,更有幾分相處的味道。
正吃著,外頭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帘子一挑,唐珠珠探了個頭進來,眼睛一亮,隨即整個人就躥了進來,說話聲音也大。
「姐姐!我就說聞到味兒了,果然是打邊爐!」
唐圓圓抬眼看了她一下,隨即往她身後看過去,慢了半步,跟進來的,是一個少年人。
唐潤進了門,先停了停腳,掃了一眼屋裡,隨即規規矩矩地往唐圓圓方向,行了一禮。
「姐姐。」
唐圓圓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認認真真地打量了片刻,沒說話,眼神裡帶了幾分感慨。
唐潤如今已經抽了條,脫了原先那個小胖墩的模樣,變成了一個瘦瘦的少年,個子拔起來了,肩膀還沒完全開,但已經顯出了少年人的輪廓。
他一身青衣書生打扮,面容清秀,眉目溫和地站在那裡,低著頭,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文氣和斯文。
「長高了。」
唐圓圓感慨了一句,「都不像我弟弟了。」
「怎麼會,還是你弟弟。隨你長得好看。」
唐潤輕聲說,嘴角彎了彎。
他語氣里有幾分靦腆,但不拘謹,「姐姐氣色好了許多,我就放心了。」
「坐下來吃飯,別站著說話。」
唐圓圓招了招手,轉頭對拓跋漓說,「郡主,這是我弟弟唐潤,前些時候考過了鄉試,如今是舉人了。」
「再往後,兩年後會試,再過一層,就是殿試,做官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自豪。
拓跋漓往唐潤方向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眼。
她是習武出身的人,慣常見的是武將和士兵,對於這等清秀文氣的少年,不算陌生,但也少見。
此刻這麼一看,發現這少年雖然生得斯文,但眼神沉穩。
站在那裡,身形是直的,眼睛裡不見侷促,只是安靜。
偶爾與人對視,也不閃躲,自有一股內斂而篤定的氣度。
唐潤察覺到了那道注視的目光,轉過頭來,與拓跋漓視線相對。
隨即知禮地移開,低頭去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鍋里,動作不疾不徐。
拓跋漓收回了目光,低頭咬了一口肉。
唐珠珠已經坐到了唐圓圓旁邊,說孩子們在前院玩什麼,又說廚房今天吃的什麼,說得眉飛色舞,嘰嘰呱呱。
熱熱鬧鬧地把桌上原本的安靜沖了個乾乾淨淨。
唐圓圓聽著,偶爾附和兩聲,手裡沒停。
她不緊不慢地往鍋里涮著東西,腦子裡卻轉了半圈。
大武和大周的事,若是能談攏......匈奴的麻煩,大約用不了幾年,就能徹底了結了。
銀茶就算是再毒,她也蹦躂不了了。
很快,她就可以下線了。
到時候孩子也能平安生下來了,她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妃,這世上再沒有什麼艱難日子。
唐圓圓把那口氣,輕輕地吐了出來。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此刻安安靜靜地......沒有什麼動靜。
先把孩子平安生下來再說。
她有預感,銀茶還要搞事情。
這麼想著,她又夾了一片肉放進鍋里。
鍋里的湯滾著,熱氣裊裊地往上升,把整間小廳,都熏得暖洋洋的,說不出來的妥帖和安穩。